乔清醒了一点,茫然地睁开眼睛,迟钝地转了转眼珠,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谢覆衾很坦率:“这位人类要死了,我在救他。”
“这位人类”插嘴道:“我叫聂洗。”
乔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聂洗毕竟是人类,把人类平均战力算作1的话,就算读过再多的资料,也没法直观地认识到战斗力100和10000之间的区别。
可是乔不一样,他有很多长辈,对于能力的梯度有清晰而直观的认知。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谢覆衾办不到的事。
少年明艳的脸庞还带着泪痕,像一枝蔫了的玫瑰花,明晃晃地瞪着他。
他不像聂洗,即使满腹狐疑也只存在心里,因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乔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质疑就敢当场提出来,让生性谨慎的聂洗一边暗暗为他捏了把汗,一边观察着谢覆衾的反应。
谢覆衾笑了,双臂环绕过乔的脖子,亲昵到让人毛骨悚然地对他耳语道:“因为我想啊。”
相对于两地之间的距离来说,尤塔已经来得很快了。
天色不早,出了繁华的市中心之后,车辆就稀疏起来。
高薪聘请的司机技术了得,知道老板有急事,起步就是百公里加速两秒内,然后速度一路飙升,很快达到一百八十迈,闪电一般向程家市郊的庄园飞驰而去。
尤塔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被他带在身边的系统忽然抖了抖,怯怯道:“有人打了这个号码……”
尤塔闭着眼睛说:“接。”
系统接了。
那边是他的生活助理,略有些为难地说:“老板,交警给您发罚单了,还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明天,您的演讲就要开始了,如果这个关头出现了负面新闻,后果不堪设想……”
尤塔压着不耐烦道:“打电话给他们局长,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小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那边喏喏应是。系统察言观色,适时挂断。
跑车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远离城区,渐渐能看到市郊一片规律的灯火,导航显示只剩下两公里不到的距离了。
司机开始慢慢减速,以免急刹影响跑车性能。
尤塔不容置疑道:“不用减速,我要你最快速度过去。”
司机舍命陪老板,依言将油门踩到底,黑色的限量款跑车继续提速疾驰,然后伴随着“吱——”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骤然停在程家庄园门口。
车还没完全停稳,尤塔就低头下车,瞥了一眼停在旁侧的深蓝色跑车,一眼就认出正是谢载舟座驾,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一手拿着合金手杖,忽视了嘀嘀作响的安检仪,大步流星走进了宴会厅,完全视一众安保于无物。
没人敢拦他。
得到消息的程父赶到时,只看见司机手虚悬在引擎盖上叹气。深秋夜凉,拥有顶级散热系统的跑车引擎盖却早已热得烫手。
尤塔哪里可能知道聂家休息室的位置,但是没关系,他记得谢载舟的气味,别说只隔着这一点距离,就算远在异国他乡,他也能准确地感知到方向。
谢载舟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多此一举地告诉尤塔位置,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不意外,只是朝着聂家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尤塔的目光露骨地从他下颌往下扫去,在他深蓝色的领带和袖扣上微顿。把弟弟打一顿什么的都是小事,反正他们家族也没什么亲情可言,回头让乔回大宅住吧,要是谢载舟真能想到办法绕过家族长辈们把他杀了,长辈们也没法责怪自己……
尤塔这么想着,目光顺着谢载舟看向聂家的休息室。
电锯完整地将门给卸了下来,周围的墙也被强拆了一部分,估计是谢载舟发现没什么漏洞可钻才停了手。而本该出现的窟窿却被灰白色的触须完全铺满,拦得密不透风,房间内什么情形一点也看不见。
“用你的办法,把门砸开。”谢载舟说。
尤塔说:“你没试过砸窗吗?”
谢载舟不屑搭理他,嘲道:“你能砸开也行。”
尤塔不以为忤:“你看好了。”
他满以为自己一只手就能破除弟弟留下的阻拦。谁知他一脚踹上去之后,那些触须也只是微微崩裂了一点点。
尤塔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即使他没有用全力,这一脚也该有普通成年男性十倍的力量。
其实刚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因为他对弟弟很了解,以他的心计城府,别说是提前准备好手段把房间封闭了,记得关门他都该谢天谢地。
况且这些灰白触须很陌生,他从未见过弟弟展露出相似的能力。
他思考的时候,动作自然停滞了片刻。心急如焚的谢载舟不禁蹙眉催促道:“快点,别指望我会放过乔。就算他是你弟弟也不行。”
尤塔瞥了他一眼,低头开始脱裤子。
谢载舟用一种很困惑的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
尤塔可不像弟弟那样浪费造价昂贵的高科技造物,小心而迅速地把自己八条触手从两条人类模样的双腿中解放出来,他的触手形态上和乔很像,都闪烁着明亮的蓝色圈环,只是底色不是鲜红而是漆黑罢了。
尤塔把织物叠好放在一旁,颇有些得色地看向谢载舟。
谢载舟用更困惑的眼神看着他,在他笃定的眼神中似乎领悟了什么,干脆地说:“继续。”
尤塔也不想那么多了。一个乔而已,就算准备得再充分又怎么样,他要让弟弟好好回忆一下什么叫兄友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