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京城的许多地方都相当的热闹。
聂家的那位上校就像疯了一样,彻夜未眠,带队把全京城的会所都清洗了一遍,揪出了无数寻欢作乐的富家子弟。不过聂蜀凝虽然行动的时候封锁了消息,但之后可没刻意隐瞒,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下午蓬门被端的事,自然不会去触他的霉头,被抓的那些富家子弟只有钱没什么权,抓到之后一律关到看守所,通知长辈,交钱赎人。
聂家突然这么大的动作,谢家和尤家不可能毫无所觉,身为掌门人的谢载舟和尤塔同样一夜未眠。
谢家的庄园里此刻灯火通明。一楼大厅的长桌上,谢载舟正和尤塔穿着款式相近的睡衣,相对而坐。
尤塔翻阅着雪片一样增加的聂蜀凝行动报告,片刻之后忽然抬头:“喂,那个谢覆衾呢?乔还被关着,凭什么他被放出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撑着额头,沉睡了一般一句话也没说。
尤塔皱了皱眉,起身时椅子和地板之间发出了刺耳的响声,可是谢载舟依旧连头也没抬。
尤塔毫不客气地将手臂从他睡衣宽松的领口塞到他胸前,正要变本加厉继续往下摸索时,谢载舟的身体却因为失去了支撑,毫无知觉地向侧边歪倒。
尤塔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触手第一次撑裂了特制材料,接住了谢载舟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过了几秒,谢载舟才睁开眼睛,诧异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尤塔的脸色更阴沉了,说:“你不记得了吗?”
谢载舟说:“我该记得什么?——你先放我下来。”
尤塔端详了几秒他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在撒谎,而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说:“你刚才昏过去了。”
“也许我是睡着了?”
“不要侮辱我的感知能力。”
谢载舟把触手的吸盘从自己大腿上撕开,为以防万一,还是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立刻过来。
他发觉尤塔还站在自己身侧,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尤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有一个疑点,乔和谢覆衾是一起在蓬门被抓的,但是现在乔还被关着,谢覆衾却被放出来了。”
谢载舟毫无异状地翻看着其他的文件,说:“没错,而且我弟弟之前都正常上课,一次也没有缺过课,甚至没有迟过到,只有那天早上,他毫无预兆地逃了课,与此同时,他的教授付遮书、聂家的‘西尔弗’、权家的‘醉美人’,还有你弟弟居然汇集在一起,同时被聂家的掌门人抓到,你觉得这件事的概率有多高?”
尤塔目露沉吟:“很低。”
谢载舟说:“那如果说这件事是聂蜀凝促成的呢?”
尤塔说:“你是说聂家掌控了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异种?”他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我们家有一位老祖宗,很早就在乔身上动过手脚,异种不得近身,对异种的能力更是完全免疫。”
谢载舟将一张纸递给他,说:“看看这个再下定论。”
谢载舟双手交叉,不急不缓地说:“这是一个民间异种调查组织作出的一种设想,官方没有对它证明,但也没能对它进行证伪。”
尤塔一目十行地扫过了冗长的介绍,眸光一闪:“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重新考虑这种可能性了。”
谢载舟颔首:“假如人类因为某种原因移植了异种器官,那么……”
“人类不可避免会被逐渐污染,失去理智。人类的思维是不可能对抗污染的。”尤塔接道。
谢载舟说:“没错,但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中,人类有很低的概率获得一部分异种的能力,同时掩盖异种的气息。”
尤塔同样在思索。
数年之前,京城发生过一起十分严重的异种失控事件,伤亡不多,但无一不是重量级的人物,京城各领域最顶端的那些人全都被卷到事件当中。引发灾难的异种能力难以捉摸,呈现出来的结果疑似“心想事成”这样的作弊能力。
这件事最终还是被聂蜀凝带队解决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负责管理异监所的聂蜀凝行事从那以后就开始变得偏激。
作为活到最后的亲历者,谢载舟和尤塔却清楚,当时最后的一场对峙,对方让一颗子弹贯穿了聂蜀凝的胸膛,轰出了碗口大的血洞,按常理来说是不能活了,结果仅仅一个月后,他又照常开始工作了。
别说心脏受损,就算是骨折还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一个月就能自由行动,很明显是采用了一些人类科技之外的手段。
莫非……从那时起,他就移植了异种的心脏?
尤塔正想得入神,身边忽然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谢载舟无声无息地栽倒在了地板上,还是尤塔拉了一把,才免于和桌子边角的磕碰。
尤塔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呼叫了尤家的私人医生团队,让他们即刻到谢家别墅待命,然后将谢载舟抱起,放到了沙发上,自己就坐在他身边,紧盯着他何时醒来。
在等待私人医生到的这段时间里,他凝视着谢载舟平静的睡颜,第一次产生了某种令他感到颤栗的情绪。
——谢载舟还会醒来吗?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情绪原来叫恐惧。
另外一边,在付遮书的卧室当中。
付遮书喘得不成样子,感受到谢覆衾忽然的停顿,断断续续地问:“怎么……停了?”
谢覆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色,直看到某座市郊庄园中。他被付遮书一喊才回神一般,从遥不可及的远处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没事。”
云收雨歇之后,付遮书已经疲惫得昏沉睡去。
谢覆衾便也偷了个懒,直接唤出系统给他来了个一键清洁服务,然后把他抱到了客房的床上。
这一番折腾,付遮书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还没清晰的意识,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在谢覆衾起身欲走时,忽然勾住了他的衣角。
付遮书梦呓一般说:“我想回家……”
谢覆衾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奈地坐在他床头,轻轻地抚摸他的发顶,说:“会回去的。”
付遮书更清醒了些,半睁开眼睛,看见一道他信赖又熟悉的身影,便喃喃道:“他们都以为我还是那个天才……我不知道我还能装下去多久……任务好难,我感觉我要支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