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覆衾发出了轻微的笑声,让付遮书在黑暗中侧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谢覆衾说:“我知道你不是。在我这里,你可以不去做任何事,只需要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就好了。”
他伸手覆上付遮书的眼睛,然后替他熄了灯,然后把自己的东西都带上,回到顶层属于自己的家。
电梯运行的声音在黑暗中听得一清二楚。付遮书睁开眼睛,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
他从此就是一个m了吗?可是见过谢覆衾之后,他还能接受别人做他的s吗?
也许谢覆衾比起s,更接近一位dom,他的言行总是有种微妙的自信,让人觉得他可以依靠。在严厉的惩罚间隙,无微不至的照顾总让他有一种流泪的冲动,这是别人所不能带来的。
可是,等他完成任务走后,他们哪里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呢?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留在这里一辈子。可谢覆衾只是一个npc,寿命总是有尽头的,等他死去之后又该怎么办?
夜风见缝插针地从窗缝里溜进来,拂过他的脸颊。付遮书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全是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水。他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蜷着身子渐渐睡着了。
等他再清醒过来,几乎以为醉酒后的经历是一场梦。
第二天是周末,正好容他好好休息一下,想清楚之后该怎么对待谢覆衾。
——当然,他还要把弄得一片狼藉的卧室和调教室打扫一下。
付遮书驻足在调教室门口,停顿了片刻才推开房门。黑色的地毯皱得不成样子,还往门边挪了好一段距离。他想到这块地毯昨晚见证了什么,脸颊上就烧了好一块,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拽着一个角,将这块地毯拖到卫生间,和那些弄脏了的床垫、床单堆在一起。
还有那根沾了血的藤鞭,正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而他看到这根鞭子身上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昨夜的记忆清晰地浮现。付遮书慢慢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唤出系统查看任务完成情况。
他们都上床了,不说完美完成,至少也该有个及格分吧?
结果,一个刺眼的“0”灼伤了他的眼睛。
之前相处了几个月,谢覆衾好感度的0岿然不动。要知道,排除掉谢载舟掉得只剩20的好感度不提,就连和他素未谋面的乔,他的好感度都有5呢。他也想过是什么原因,但系统出了故障没法提问,他也就只能自己瞎琢磨,最后觉得也许是好感度系统把爱情和师生情分开计算了,谢覆衾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是这鞭子也抽了,床也上了,谢覆衾也亲口承认自己蓄谋已久了,再说没有那方面意思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一点?
他的初夜就交代在谢覆衾身上了,可是到头来,谢覆衾在他家里一个晚上都没待,走得毫不留情,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白嫖的鸭。
付遮书打谢覆衾的电话,响了三声,谢覆衾接了。
付遮书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含怒道:“你在家里吗?”
谢覆衾说:“嗯。”
付遮书说:“一起出去吃个饭?”
“太远了。”
付遮书半是佯怒半是真怒:“就隔着几层楼远什么远?怎么,你对我有意见了?”
谢覆衾拿着手机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庄园的绣闼雕甍和远处的草坪人工湖,知道他是误会了,忍着笑说:“我在老宅这里,不是学校对面那个家,是真的远。”
付遮书那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沉默了几秒,恨恨挂断了电话。
谢覆衾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看着谢载舟房门口不断进进出出的医生们,和房间内不断爆发的争吵声。
“……光昨天一晚上他就昏迷了三次!”
“但是我们确实没在谢先生身上检查出什么问题……”
“还有没做的检查吗?”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都是很罕见而且症状没什么相似之处……”
“能做的全都去做!”
谢覆衾听到一门之隔,尤塔斩钉截铁的命令声:“查不出来问题所在,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他陪葬。”
然后那边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别闹了,尤塔。”
谢载舟说:“这是老毛病了,只不过最近稍微加重了一点而已,不是医生的错。”
尤塔冷笑一声:“什么老毛病能时不时昏迷?从小到大我可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昏迷过。”
“……让医生走吧,这不是他们能解决的问题。”
片刻后,房门打开了,医生们鱼贯而出,全都垂目低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直到走出了这座老宅,才敢悄悄对视一眼,然后既无奈又庆幸地摇了摇头。
而谢载舟的卧室里,尤塔折腾了一晚上,看上去竟然比谢载舟还要憔悴几分,发丝凌乱,双目通红,正低着头坐在床尾凳上看着诊断报告。而谢载舟这个病人倒是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沓聂蜀凝各项行动的总结文件翻看,不咸不淡地说:“你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也领你的情,但是剩下的东西你就不用操心了。”
尤塔带着血丝的眼睛猛地看向他,冷笑道:“不想死的数不胜数,像你这样不想活的倒是不多见。”
谢载舟拿着一支红笔,在文件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眼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反正你也看我不顺眼,干脆让我死了不是更好?”
尤塔噎了一下,几秒之后才道:“我可还没操够你呢,你死了我不是吃亏?”
谢载舟放下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抬头看他的时候,眸中又隐含着一丝狡黠:“合约是你自己签的,吃亏了属于自己没看清合同要求。”
尤塔看着谢载舟眼底那罕见的一抹狡黠看呆了,竟不小心“咔”的一声将自己的食指掰折了,又掩饰似地匆匆掰回来:“……奸商。”
谢载舟说:“无商不奸。”
谢覆衾同时看着楼上和楼下的情形,像看一出结局注定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