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聂洗和谢覆衾两人的面容就被印在同一张照片上，接着被工作人员轻飘飘地贴在了两张结婚证上，人手一份。
谢覆衾低头端详了一下照片，说：“看来我捏人还是很有水准的，挺上镜。”
聂洗沉默了。
系统吐槽道：“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两个人的结婚证上会出现三个人？！”
就在这张结婚照的边角，拿着速写本和铅笔的魏瑟正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谢覆衾说：“无所谓啦，反正马上就要离了。”
聂洗确认了一下任务已经完成，向他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就转头去离婚了。有家世背景带来的钞能力，压根儿不需要排队，都是VIP通道加急办理，全程加起来没超过半个小时。
聂洗看了一眼时间，邀请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谢覆衾根本不跟他客气，上了他的车说：“去老宅。”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了。魏瑟·克雷厄自然是跟着他，但他把后座的空间都留给了谢覆衾，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一点也不顺路的聂洗：“……好的。”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来当谢覆衾司机的——身为一个灵感很高的“普通人”，他恨不得离这群异种八丈远——只不过他想创造一个只有两人独处的情境，好问问聂蜀凝到底怎么样了。所以聂洗维持着一个平稳的速度，从后视镜里瞥了谢覆衾一眼，又瞥了一眼神情像冰块一样的魏瑟：“……我哥哥过得好吗？”
谢覆衾思考了一秒钟昨晚聂蜀凝的惨状：“活着。”
聂洗却好似松了口气，喃喃道：“活着就够了……”他见过谢覆衾的真面目，所以十分清楚，他想让谁死的话，根本用不了几秒钟，同样的，他想让谁活，对方找死也不太容易。既然这么长时间过去，聂蜀凝还活着，说明谢覆衾不想让他死。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相对往常，谢家老宅有种异样的寂静。但是明明一个人也没少，屋子里的摆设也没什么变化。
谢覆衾走进大厅，谢载舟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向他招了招手：“来，坐我身边。”
尤塔原本和他间隔着一个位置，见此便坐到了间隔的那个位置上。
谢载舟失笑，拉开另一边的椅子让谢覆衾坐下，说：“我叫你来是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你。”他指了指尤塔：“谢家的那些产业，我打算把大头都给他，密码就在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保险箱里，在我死后，你取出来给他。”
谢覆衾点了点头。
尤塔哼了一声：“既然都是要给我，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谢载舟狡黠地一笑：“万一我钱花完了，人还没死呢。”
尤塔不冷不热地说：“再从我这要回去呗。”
谢载舟说：“你肯松手？就算你肯，你家里人肯吗？”
尤塔说：“我管他们怎么想。”
谢载舟实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尤塔说：“我很正常。”
“那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冰冷的互相利用关系。”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当我发现我终于要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我才明白我的长辈们为什么要离群索居。”他的神情有些萧索：“有时候长生也不是一件好事。”
谢载舟无奈地转向谢覆衾：“你看看，他这样子正常吗？再和他待在一起，我都要变成精神病了。”
尤塔说：“你要不是精神病，没事找什么死？”
谢载舟说：“我都要死了，什么恩怨不都人死如灯灭吗？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这都受不了了，以后别人随意编排你还不得气活过来？”
谢载舟不在意地说：“我死了之后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只管我生前。”
谢覆衾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在大厅中慢吞吞地转悠。
谢家老宅被谢载舟重新装修过之后，大厅里安装了宽一米长达十数米的玻璃水族箱，既作为装饰也作为隔断。通常来说，里面会养一些娇贵而绚丽的热带鱼，死了就换一批，但总跳不出那几个种类。
谢覆衾说：“比起那个，我更想问，这些……鱼是谁带来的？”
谢载舟抬起头扫了一眼，也“咦”了一声。
他起身走到水族箱前细细端详，困惑地说：“管家没和我说这件事。”
管家适时上前，说：“是尤先生带来的，是特意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观赏效果很好。”
水族箱里的热带鱼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群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章鱼。这些小巧玲珑的家伙通体都接近透明，连体内搏动的内脏都看得一清二楚，八条细细的触手在水中懒洋洋地随波逐流。
可是随着谢载舟的接近，它们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霎时就变了。原先散落八方的小东西飞快地聚成一大团，挤挤挨挨地贴在玻璃上，都想把同伴挤下去离他近一些。
谢载舟忍不住笑了一声，指尖在玻璃壁上随意地滑动。而那些小章鱼就循着他的指尖追随而至，透明的身体霎时染上五颜六色的彩光，浩浩荡荡地从前往后游过，像一道绚烂的彩虹灯带。
谢覆衾的身前干干净净，没一只小章鱼在他身前停留，而尤塔不知为何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谢载舟逗那些蠢兮兮的小东西玩。
谢覆衾半转过身，和尤塔对视了一眼。
尤塔原本在看谢载舟，注意到他的视线，难得露出了一个带着些恳求的眼神，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谢覆衾没多说什么，提出了告辞。
系统被他们的哑谜绕晕了，缩在谢覆衾的衣领里疑惑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覆衾说：“魏瑟，你给它看看。”
魏瑟还在开车，闻言在系统面前幻化出一面水镜。水镜晃荡两秒之后，开始徐徐显露出清晰的场景。
两张手术台都空空荡荡，金属的台面映出无影灯的暖光，和台边忙碌做准备的护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