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塔喃喃地说:“醒过来吧谢载舟,这才多久,我都已经不像我了。”
他怀里的人清浅而绵长地呼吸着,微弱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后脖颈上。
谢载舟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最开始的时候,那些侵蚀没在他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的发作时间在深夜,而且只有几十分钟,和正常的睡眠时间重合,几乎没人发现端倪,等到明显的症状呈现——也就是昏迷的时间蔓延到白天时,情况已经十分严重。到了现在,谢载舟每天清醒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和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别。
寻常医生对这样的症状束手无策,而有特殊能力的异种只会加速污染的速度,或是添上另一重污染。
尤塔不止一次地给他吃下自己的一些身体部位,但都没什么效果。最终,一无所有的绝望赌徒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然后发现这并不能挽回山河倾颓的局面。
沉睡。沉睡。沉睡。无论他做什么,谢载舟都不会醒来。
尤塔抱起失去意识的谢载舟向楼上走去。男人自然放松的手臂虚虚地环在他肩膀上,头颅则搁在尤塔胸前,眼睫安稳地闭着。
“真沉啊,要不是我,谁能抱得动你。”
“你倒是睡得安心,别的事情就一概不管了。”
玄特助每天会把必须谢载舟亲自处理文件整理好送过来,尤塔毫不客气地仿照谢载舟的笔迹替他批阅,再将重要的大事和他的处理方案做一份简报出来,等谢载舟醒过来给他看。托他的福,谢载舟病重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谢氏集团的运转也一切顺利。
谢载舟倒是问过他哪来的时间,尤塔一边嘲笑他连最基本的时间管理能力都没有,一边吹嘘自己能一天工作20小时,商政两开花,自己才是当之无愧的当代青年之首。
谢载舟挑高了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把简报看完,很快又睡着了,而尤塔自己则慢慢收敛了笑意,任由无边的落寞攀上脸颊。
以尤家的影响力,关键部门的部长简直是他的囊中之物,但被尤塔自己放弃了。
就算是异种也不可能同时兼顾两边如此繁忙的事务,替谢载舟管理谢氏集团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精力,还要片刻不离地守在这个病人身边,哪里还有时间去演说或争取支持者。他听说权家那对双胞胎有意进军政界,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被他们锁定,但他听听也就过去了。他不在乎。
“你至少留给我点东西吧。”尤塔将谢载舟“啪”地一声扔在厚厚的床褥上,然后将自己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他的动作很随意,因为他唯一想吸引注意的那个人正闭着眼睛,他也没有着急,因为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多到让他厌憎的时间。
对谢载舟来说,只要睁开眼睛,尤塔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越来越烦人,怎么撵都撵不走。可是对尤塔来说,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独自一人,对着一个不会回应他的人自言自语,演一场无人唱和的独角戏。
主人和客人都上了楼,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全都锁得严严实实。老宅的隔音很好,就算在房间里唱K外面都只能听到微弱的动静,而外面同样。
厨师收拾了东西也走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管家一个人,和一水族箱的半透明章鱼。
他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流被心脏泵过全身,所过之处全都和他火热的心脏一起温烫起来,一贯冷静的头脑也微微发晕,像饮酒微醺。管家在长桌边坐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打转,每当他想起身离开,这个念头就制止他,直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双手都在口袋里紧握成拳。
作为这座老宅的管家,他当然知道谢氏集团的主人病危,也知道他在储物间地下的机关暗格中埋下了一只包括了谢氏一切遗产的保险箱。作为一个源远流长的古老贵族,谢氏的管家也是世代承袭的,在过去,他也兢兢业业地恪守自己的本分,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他得知保险箱的存在时也没有想太多,直到他今天意外听见了密码。
小公子的生日。
管家站起身来,尽量自然地走进一楼的一间储物室,很快他又顿住,因为里面的摄像头正对着他,表示开启的红点闪烁着。他装作自己是进来拿东西,随手拿了一只盘子之后又走了出去。可是他一点也没有想手里的东西,满脑子疯狂的念头交织到一起,然后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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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迷茫地抬起眼:“什么值得?”
谢覆衾很有耐心地抚玩着他的触手,重复了一遍问题:“把不能再生的部位给我吃掉,你不会后悔吗?”
乔扭开了头,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可能不值得,但是我肯定不会后悔!”他昂起头,目光闪烁着一种让付遮书自惭形秽的自信诚挚的光,“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既然认真了,我就想要最好的。”
谢覆衾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天真。”
八条粗壮的触手瞬间就铺满了整张床,就算卷起来也有几根末梢垂到了地板上。色彩迥异的灰白触须攀缘而上,在稚嫩的触手上勒出鲜明的肉感,而那些用来牢牢捕获猎物的吸盘被从根部环住勒紧。
乔的呼吸短而急促,触手蠕动着,幽蓝色的圈环飞快明灭,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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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遮书在心里回答:不值得,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