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纠结许久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他和乔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人，比起爱人，更爱自己，比起探索未知，更愿意偏安一隅。

他起源于这个世界，扎根于这个世界，与其跟在谢覆衾身边浪迹天涯，还不如留在这里教教书，带带学生，安安稳稳待到退休，某一天想起年轻时的这段过往，叹息一声然后付之一笑。对他来说，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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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

如果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里无疑已经成了怪物的乐园，半人半章鱼的怪物占据了整个房间大部分的空间。

尤塔比乔年长不少，在体型上已经发育到他们一族最成熟的时候，最长的一根触手长度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十米，躺在床上静静沉睡的谢载舟和他放在一起简直能无缝出演美女与野兽性转深海版。

那些粗壮的触手们盘根错节地涌动着，可是仔细看去，仍然能看出，原本该属于右边第三根触手的地方只剩下一段丑陋的残缺。在纯黑色的触手衬托下，米白色的断面显得格外显眼，边缘还在持续地向内收卷，明显这道伤口造成的时间不长，断口甚至还没愈合。

尤塔赤裸着，谢载舟却衣冠整齐，一根触手从他颈后穿过，游走过他的全身，吸盘随心所欲地在他身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

尤塔很小心地留在了那些能被衣物遮挡住的位置，他还记得上次他让吸盘的痕迹遍布谢载舟的全身，谢载舟醒来之后大发雷霆，和他吵了两个小时的架，硬是三天没见他——这三天没见其实有点水分，因为当他昏沉睡去之后，也就无从阻止尤塔潜入，可是尤塔是实打实地三天没见到清醒的他。

他不知道命运留给谢载舟的时间还有多久，但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不要误会，尤塔对昏迷的谢载舟没什么兴趣，缺失了记忆、灵魂、情感当中的任何一个，那具被别人唤作“谢载舟”的□□也只是一具由血肉骨骼组成的普通人类而已。

他们家族的所有成员都诞生于不知道多少年前，某位神明的一时兴起。被献祭给大海的人类被重新塑造，在生物圈内找不到归属，他们章鱼的半身同时具备雌雄两性，并与上半身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尤家无论男女都没有生物意义上的生殖能力——指生出能够自由繁衍的后代——雄性生殖腕能使人类女性受孕，他们自身也有类似子宫的器官与永久保持精子活性的储精囊，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子宫只作为卵初步发育的苗床，生下的都会是完全的动物。

尤塔倒是想为谢载舟生下一个孩子，无论是人类还是半人都好，但他顶多只能生出一缸观赏章鱼，当荧光灯或者食材。

尤塔在谢载舟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抱着他去过分宽敞的浴室洗澡。七条触手慢吞吞地在地上蠕动着，有意把地毯沾湿，好让整个房间染上他的气息。在人类的观感中，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但异种绝不会靠近这里，就像动物不会靠近被猛兽标记的区域。在相应的仪器的检测中，这里的异种能量浓度几乎时刻处在会报警的危险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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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

乔拽着被子努力把自己的下半身裹住，底气不足地说：“我，我能不能不下去。”

谢覆衾盘腿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些微妙的笑意：“不能。”

被子是给人盖的，乔一大半的触手都露在外面，甫一接触到谢覆衾的视线，就像受了惊的兔子般往身后藏。这些柔韧的触手表面上看毫无异状，但一旦活动起来就能毫不费力地看出它的迟缓，触手尖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轻抖着。

乔只好磨磨蹭蹭地从床上挪下来，就像这地烫脚一样走得小心翼翼。

那副样子把谢覆衾给逗笑了，向他伸出一只手。乔领会了他的意图，眼睛一亮，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之后就扑到了他的身上，触手顺势八爪鱼一样缠上了他。

谢覆衾随手捏了捏他一根藏到身后的触手尖尖，在乔委屈地戳他的时候抱着他开门往楼下走。

这小东西是一点也不记仇，昨晚玩到后面，乔一个劲地赌咒发誓再找他上床自己就是小狗，气鼓鼓地自己一个人缩床脚睡了半晚上，到了今天一觉睡醒，谢覆衾只是稍微示好，乔就又高高兴兴地和他黏在一起了。

乔紧张地左右张望，很犹豫地说：“我这副样子出来，我哥会把我打死的……”

谢覆衾笃定地：“不会。”

乔抓着他的衣领，触手尖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打了个很纠结的结，碎碎念：“新材料产量很低，没有备用，回去拿也来不及，早知道昨天就多带一件旧的了……”

谢覆衾抱着他下了楼梯，笑而不语。

尤塔已经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着喝咖啡了，面前放着一台搁在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正开着视频会议，他正和玄特助口述新业务要点，顺便说了几点最近的工作方向。最绝妙的是，视频的窗口只能拍到他胸口，斜躺在他身上的谢载舟恰好被切分了出去，表面上看这里只有尤塔一个人。

尤塔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了一眼姿势不雅的乔，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开口。

原因无他，尤塔自己下半身也不是人类双腿的形态，而是七条蛰伏盘踞的触手。

只一个照面，兄弟二人立刻就明白前一天夜晚另一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乔也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从谢覆衾身上跳了下来，改成牵着他的手，黏黏糊糊地赖在他旁边不肯走，收获了尤塔一个严厉的眼神，然后不甘示弱地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