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灵魂的痼疾只凭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显然是无力回天。更何况最大的问题在于谢载舟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志。他已经来到了顶峰，迟暮的岁月催人前行，站在顶点总会不可遏制地走下坡路，比起慢慢滑落，他更愿意一跃而下，画出一个完美的句号。

谢载舟已经时日无多。就像癌症一样，越是到后期，免疫系统越是全面崩溃，疾病越是高歌猛进。如果运气好，谢载舟还能醒过来一两次，如果运气不好，今天就是谢载舟自己吃的最后一餐。

尤塔看上去已经有所预料，抱着谢载舟去了阳台，两人一人一张躺椅，表面上看空空旷旷，实际上黑色的触手把阳台塞得满满当当。

谢覆衾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看着乔吃饭，倒把他吓得一噎。

尤家的人都是一样的本质，表面上乔更生动活泼，可若不是谢覆衾的实力摆在这，尤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任他蹂躏？他们不在乎别人，甚至不在乎自己，就像一块包装漂亮的水晶，外表精致，内里却是空茫的虚无。

尤塔反倒是尤家的例外。谢载舟真的完全明白他做了什么吗？把水晶变成心脏，这可是一场在谢覆衾心里都能位列第二的奇迹。

系统并不能理解这件事的难度，它的关注点也完全不在这里，而是立刻刨根问底：“那第一呢？第一的奇迹是什么？”

谢覆衾很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息着说：“是……让朽木生花啊。”

此时乔被支出去遛狗，许愿牌鹦鹉出了镜塔，被白乌鸦紧紧抓在爪尖，浑身羽毛凌乱，地上还掉了好几根，身体都被挤得变形，满脸灵魂出窍般的生无可恋，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模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它们的视线集中在谢覆衾身上，而被注视的人则舒舒服服地躺着，掌心托着一只弹珠大小的光球，形态既虚幻又具体，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着。这东西是“造物主”给他的许愿的信息记录，从“造物主”角度的信息也就意味着“真相”。

本来他前一天就要该看的，但乔实在太热情，严重拖慢了他的进度……谢覆衾不负责任地想着，指尖用力将光球捏碎，于是漂亮的光屑雪片一般飘洒，然后在半空中渐渐透明，消匿于无形。谢覆衾选择读取。

系统悬在他面前，本来以为自己至少得等上几分钟，结果下一秒谢覆衾就睁开了眼睛。

系统很茫然：“……读完了？”

谢覆衾理所当然地点头：“一个普通人类的信息记录而已，还能读多久？也就和hr看简历差不多。”

系统每次都提醒自己记住谢覆衾是行事随心所欲的非人，但谢覆衾实在太像人类了，说实话他和谢载舟的身份对调一下可能都有人会信。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终究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系统问：“你看到了什么？”

谢覆衾啼笑皆非地捂着额头，神色有些复杂。

许愿是突然被放出来的，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他被晾了这么久，可算老实多了，知道自己在谢覆衾手上讨不了好，干脆放弃挣扎，等谢覆衾先开口。

谢覆衾说：“你知道自己的诞生世界是哪个吗？”

许愿眨了眨眼，本能地不愿意透露出自己的弱点，从容不迫地说：“问这个做什么？”

谢覆衾摆了摆手：“别装了，你的记忆我都看完了。”

许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一只鸟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可以看做是“索然无味”的表情。“那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谢覆衾说：“你来自一个七星奇幻世界，是里面一个不太重要但有些分量的反派配角。”

许愿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我吗？”

谢覆衾笃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你可能对这些情况不太了解，但从六星往上的世界，每个人都有一定几率生来就带有某种与灵魂相关联的能力，在五星世界的体现就是‘异种’。”

“作为被你们的原著书写过的配角，你当然是有这样的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