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覆衾反问:“为什么要带你?”
乔哑然,沉默了两秒之后,慢慢瘫倒在沙发上,很委屈地抱怨:“那我写的那些卷子算什么?”
谢覆衾很正直:“算自我提升。”
乔就算被他忽悠了很多次,下一次还是还是会上套,此刻想了想,居然还真信了,只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要记得经常来看我啊。”
谢覆衾耸了耸肩,忍着笑说:“也许吧。”
尤塔这会儿也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上拿着一大串钥匙,神情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乔不敢触他的霉头,赶紧正襟危坐,只有目光追随着,准备看看他要做什么。谢覆衾倒是站了起来,往尤塔的方向走了过去,乔犹豫了一秒,便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尤塔拎着钥匙走进一间普通的储物间当中,如果说它有什么特别的话,唯一的独特之处大概是,它位于谢载舟卧室的正下方。
尤塔拿钥匙打开暗格的机关之后,看着原本该放着保险箱的地方空空荡荡,阴沉之色反而收敛了起来,过了几秒,他用右手盖住了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压抑的笑来。
“看来是我蛰伏得太久了,以至于有些人已经忘记我的名声了。”他平静的声线中掺杂着几丝诡异的癫狂,自言自语地说:“也好……也是时候活动筋骨了。”
家族成员全部都是异种,偏偏立场还飘忽不定,尤家的地位其实相当尴尬,族人的限制出境其实就是一方面的体现。为了避免更加过分的猜忌,尤家大部分的时候都只经营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很少越界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也因此,当尤塔不惜一切代价在全国发出一个小人物——即便他曾是谢家的管家——的拘捕令之后,暗网的震动充其量只是地震后引发的海啸,真正的地震发生在京市的上层。
短短一个小时,尤家的长辈被上门拜访了三次,聂蜀凝还没离开多久,掉头又开了回来,还附带着暗网的顶尖搭档聂洗和权醒。
尤塔完全撕破了脸,或者说,在现在的状态下,他完全顾不得什么可持续发展,什么制衡,什么事后清算了。尤塔的态度很坚决:他要人原原本本、全须全尾地带着那个失踪的保险箱回来,然后把管家交给他亲自处理。
闹清楚这不是尤家立场改变或者政治越界的试探,而仅仅是一个小辈在为他的友人鸣不平之后,上层酝酿中的雷霆手腕便又暂且收了回去。
愿意把宝压在尤家身上的家族自然也开始出力,管家自以为隐蔽的行踪在庞大的关系网面前不值一提,不到二十分钟就放在了尤塔案头。某日某时坐上的高铁,辗转周折几趟,连坐三天后换用假身份在一个北方边境城市下的火车,然后用假身份开了酒店但没住,在附近面谈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间,同日,通过托运辗转多日的保险箱以网购的名义被送到他的居住地。如此种种,全部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上层面前。包括那个他带在身边的保险箱和算得上精湛的掩饰,都在不计代价的追溯之下无所遁形。
尤塔微微闭了闭眼,把手里的烟头往茶几上重重一按,在漂亮的樱桃木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圈,声音带着放松后的嘶哑:“收网。”
短短的两个字像落入水面的石子,带起的涟漪久久不绝。
京市一座貌似寻常的四合院外,有人礼貌地叩响了门扉,应门的小童直言不讳地告知,院子的主人正在招待别的客人,请改日再来。
“但是我真的有急事!”
“抱歉,但是主人正在招待……”
“我说我真的有急事!”
“抱歉……”
外间的声音隐约传进院内,隔着错落种植的松柏竹林,转过几道弯,有一棵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枇杷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刻线已经因为日积月累的风雨侵蚀变得模糊不清。
坐在桌案两侧的人一个虽西装革履、精神矍铄,却鬓发如霜,另一个面貌宛若青年,穿着一身色调温柔的家居服,只有一双眼睛中透露出厚重沧桑。前者执黑棋,后者执白,正在桌案方寸之地落子厮杀。
“主人,他走了。”
那小童把门关上,走到两人面前,冲着执白棋者脆生生地说:“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到吃药时间了,把淼淼带过来吧。”
“好的,主人。”
黑棋在桌案上又落一子,把负隅顽抗的一角白棋吃掉,夺下十几目的归属,轮到白棋落子,却迟迟不见落下。两人的棋艺显然有很大的差距,战局已然过半,黑棋占据了半壁江山,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黑棋的胜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