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覆衾一转眼就看见乔正一脸可怜地望着他。
“既然你不准备带我走,我能不考了吗?”他的眼眶中一片湿润,蓄满晶莹的泪珠,仿佛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滚落下来。事实上也是如此,在乔眼睫一动之后,那些泪珠便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然后在外穿的长裤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接着把那一小点位置给打湿。
在利用自己的优势这方面,几乎所有生物都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乔也不例外。他很清楚自己此时的模样,虽然不觉得能迷惑得了谢覆衾,但哪怕是稍微松松手,少让他刷几套卷子呢?那也足以让他的日子变得轻松得多了。
谢覆衾很冷酷地:“不能。”然后就这么低头滑动屏幕,给魏瑟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晚饭。
流泪流了个寂寞的乔拿袖子在自己眼角一擦,撇着嘴决定再也不在谢覆衾面前哭着装可怜了,纯属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将时间倒回几个小时之前的老宅,保险箱打开了,东西取出来了,尤塔也就消停了,确认这件事已经平稳解决之后,面对尤塔的礼貌送客,众人都礼貌地各自扯了个借口告辞——虽然这座老宅是谢家的财产——唯独留下尤塔一个人在这里。
好不容易有了些人气的空旷宅邸再度恢复了清寂,仿佛说话都带着回声。尤塔打开牛皮纸袋,一份一份将那些股权转让协议、财产捐赠协议、财产指定继承人的遗嘱拿出来过目。明明是制式统一的打印字体,油墨的味道也并无特殊,尤塔却恍惚感受到那个人冷淡又温柔的气息萦绕身侧。
所有的A4纸大小文件都在桌上放好之后,牛皮纸袋中竟然还有一封封好了口的信,没贴邮票,信封上也是一片空白。尤塔下意识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判断出里面至少放了三张折好的信纸。
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谢载舟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段没被他读过的话了。
尤塔起身到书房转了转,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把崭新的裁信刀,耐心十足地将信封一点一点拆开,从里面抽出了整整四张折成三折的信纸。
他猜到了这会是谢载舟的遗书、绝笔……反正诸如此类的东西。在谢载舟真正死去前一个月,尤塔就几乎和他寸步不离了,所以它一定完成于更早的时候。
一封遗书通常会写些什么呢?对亲人朋友的期望和叮嘱,告诉他可以要思念自己,但也不要过于挂怀,告诉晚辈一些生命的意义,让他们明白死亡和离去的的重量,当然,还要交代一下财产的分配情况——这些是可以被律师召集他遗嘱上涉及的所有人一同聆听的内容,假如有必要的话,他们当然可以在遗嘱中再开辟一个或多个板块,单独对某些人说一些话。
尤塔有自信,假如谢载舟有些话要单独对人说的话,即便他只打算对一个人这么做,那个人也一定是他。
可是即便是他,也没想到,信纸抬头第一行,就写着“尤塔亲启”四个字,后面整整四页纸的内容,都是为他一个人说的。
这不是一封公事公办的遗嘱,而是渡过时光专为他一人蹁跹而来的,谢载舟那段时间的碎片。
尤塔没办法控制自己心脏急促的跳动,就像他没法克制自己急不可耐地阅读这封信的内容。
“尤塔,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更‘未来’的我已经不会再有出现的机会了。”
啊,离世的委婉说法。尤塔想。
他没忍住,先把信件翻到最后,看了一眼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那时他还没见天粘着谢载舟,在谢载舟眼里,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还没超出炮友的范畴吧?
就在落款的上一行,尤塔的目光顿住了。
在这封信的末尾,谢载舟只着笔一行字,这行字很简单,尤塔却无法回答。他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恐慌。他□□,所有复杂幽深的心思都像杂草一样被扯出来见了天日,再在暴晒中无情又羞愧地意识到,谢载舟一点也没说错:“你会为我殉情吗?”
不会啊。他当然不会。
这表面上是在问他够不够爱他,可是实际上却犀利地指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你更爱我还是更爱你自己?
尤塔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谢载舟还是一如既往地识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