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片雪白的羽毛轻飘飘地从虚空中飞出,沾上这道魂体之后,从尖端一点点浸染成了灰色,然后静静落在地上,G-01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悄无声息间死在一片羽毛之下。
在虚空中出手的魏瑟屏气凝神,听见主人很假地喊了一句:“你怎么样了!阿……E-01!”然后毫无停顿地反身奔到委顿在地的阿南德身边。
魏瑟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主人很满意。
满意就好。
谢覆衾对魏瑟的出现并不意外,他的记录官总是能以最快速度找到他,如乳燕投林。这么好用又好玩的从属官也不多见,一想到不久后的分别,也不禁升起了几分人类才有的惆怅叹息。
待谢覆衾回到阿南德身边,就看见已经倒地身亡的G-01傀儡,头颅勉强接在肩膀上的阿南德,还有正在阿南德脖颈处努力的芙。
芙的胸廓向外打开着,粗糙的结构和稻草人也没什么区别。胸腔里面有一颗毛线球似的光团,莹绿色的光点在这里进进出出,有序来往,一批一批接力给阿南德的脖子做缝合手术。
谢覆衾也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阿南德没救了,都已经在考虑怎样不经意间捉到另一个101基地成员带路,没想到芙给了他一个惊喜。
以他的眼力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芙压根儿不是什么植物化神,虽然祂的身体的确大部分以植物构成,但本体一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祂原本大约是个与乌菲兹相似的世界意识,由于种种机缘巧合与植物相融合,成了一座移动的堡垒。胸腔内的光点就是居住其中的小生灵,芙与它们形成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共生关系。
它们能够自己完成能量循环,富余的部分就给芙存起来,所以芙开花结果一点压力也没有:祂根本不需要从外界汲取能量。
注意到谢覆衾的视线,芙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说:“这个不能给你。”祂忍痛补充了一句:“用授粉交换也不行。”
谁知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本来列队要返回芙胸腔的一批光点颤巍巍地朝谢覆衾这边凑了凑,然后开始围着他转圈,没一会儿,谢覆衾身边就聚拢了一圈莹绿色的光点风旋,整齐地奏响了悠扬的交响乐,还隐隐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芙瞠目结舌地看着,伸手要把那些光点拢回来,可是那些光点亲昵地蹭着祂的手腕,就隐约游移着想往谢覆衾身边跑。
阿南德的伤势已经奇迹般好转了,只是没醒,脖子上还留着一条弯曲的绿色线条,那是光点治愈的痕迹,终生无法消退。
芙的胸腔中生活着不计其数的光点们,并不吝惜这么些,只是出于护犊子的本能,不愿意它们受到伤害。
眼看着它们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只好很不舍地对谢覆衾说:“它们很喜欢你,你要是也喜欢它们的话,一定要好好对待它们……”
谢覆衾对这些光点很感兴趣,能和芙形成特殊的共生关系,必然有独到之处,闻言笑道:“我会好好养着它们的。”
芙刚要搓一个适合光点们生活的小型核心出来,就见谢覆衾两指一翻,指尖便拉出灰白色的丝线,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彼此缠绕起来之后,光点们便呼啸而入,把线团照得亮莹莹一片。过了一会儿,这群光点再飞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淡灰色,打上了谢覆衾的烙印。
芙涉世未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举重若轻的一幕代表着什么,只是单纯地为此感到高兴,心想:不愧是我看中为我授粉的人!
阿南德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横放在一匹马背上,朝着不远处的安置点走去,身边是谈笑的芙和谢覆衾。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G-01刺杀的那一刻,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死,摸了摸喉咙,摸到了一条细长的伤疤,绕了脖颈一大圈。
“G-01为什么要杀我?”话虽这么问,他第一惦念的还是“卡斯柯”内城金属带的事情,只是对谢覆衾心怀忌惮,不敢出口询问罢了。他见过卡斯柯的生平,现在看来,要么伪造,要么删减,假的,都是假的!
芙惊喜地说:“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救不回来了呢。”
谢覆衾随口道:“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他手上把玩着一个淡灰色的线团,像异形的小夜灯一样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