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频道,阿南德拿不准芙知不知道卡斯柯的身份,但现在他还活着,至少说明两人目前都没有把他杀了的意思。
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现状,等到了安置点与同伴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谢覆衾根本不用问,看一眼阿南德风云变幻的表情就可以同步解读出他内心的想法,一挥手把他从马背上赶下来:“行了,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阿南德摔了个大屁股蹲,仰头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头要往后掉,吓得赶紧托了一下脖子,然后发现脖子牢固得很,是面前的白马太有压迫感了。
他听谢覆衾夸口说过他的马奔行稳当,本来嗤之以鼻,可是一见到这匹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匹马肩背宽阔、骨肉匀亭,遍身珍珠白的毛发,没有丝毫杂色,只有尾巴带着一缕艳若朝阳的灿金,肌肉隆起得恰到好处,线条轮廓顿挫得宜,这样绝无仅有的先天条件——
阿南德傻了一样坐在地上看马,谢覆衾笑嘻嘻地绕到他后面拽了一把他的鹿角,他就失去平衡仰面跌在地上,脑子里呆呆地回荡着那个结论。
——是有极大可能修真生灵,超脱本身的啊。
换句话说,这不只是一匹马,而是一位不知不觉间就成功偷渡进来的外神。
从小灌输培养的观念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推翻:101基地的防护根本没那么严密,不仅内城成员能被毫无察觉地放进来,还能轻松捎带别人一起。
前辈们还可信吗?同伴们还可信吗?……基地,还可信吗?他把卡斯柯和芙放进了101,是不是做错了呢?
谢覆衾好像完全没发现他的想法,伸出一只手给他:“哎哎?真倒了?伤还没好的话,马再借你骑一会儿。”
阿南德猛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之前是不知道,现在再骑,他怕自己被马踢死,“我自己走就行了。”
芙也走了过来,不赞同地摸了摸他的脖子,然后吟唱般说:“虽然修复材料很结实,但最好还是不要剧烈运动,要是裂开了,就很难再救回来了。”
阿南德决定要定做一个护颈,把整个脖子都固定住,同时再三谢过芙,只要不损害基地利益,芙可以指令他做任何三件事。
芙想了想:“那就再带我兜风吧——要十次,不,一百次!”
于是阿南德化成原型,屈膝让芙上他的背,快步向前奔跑起来。
白马——也就是波德斯塔——略微屈膝,侧眸看了一眼谢覆衾。它的主人却丝毫没有上马的意思,只是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波德斯塔则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沾了他一手湿润。
谢覆衾也不恼,只是在他飘逸的鬃毛处把手擦干。
此时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的绿色正四面体,像一座浮空的金字塔,主体由棕褐交杂的枝干编织而成,上面攀附着翠绿的爬山虎,所以远看是一片沁人心脾的绿色。
阿南德回首见谢覆衾慢悠悠地和马玩,终究是这么多年对基地的感情占了上风,一咬牙带着芙越发快速地奔跑,直跑到正四面体下方,这里有一尊金属底座,无形无色的光柱通向上方的安置点,东西或人置身于光柱中,就像身处电梯一样徐徐上升。只要他先上去,利用自己E组组长的权限把这个通道应急关闭,就有了一个短暂的时间差,暂时把卡斯柯拒之门外。
阿南德带着芙走上光柱,他最担心的就是卡斯柯突然发足狂奔,赶在他来得及关闭之前走上光柱。所幸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卡斯柯还在和马玩。
——那匹马温顺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只是一匹模样神骏的凡马了。
几乎就是阿南德进入正四面体的下一刻,光柱整个消失不见。
须臾,正四面体中爆发了剧烈的响声!炫目的光线和滋滋作响的电火花在建筑的缝隙中流窜。
过了好一会儿,声光电都平息的时候,谢覆衾才带着波德斯塔优哉游哉走到正四面体下方。
四下无人,波德斯塔向他请示:“主人?”
谢覆衾飘然翻身上马:“带我上去吧。”
根本不需要像阿南德那样慢吞吞地坐电梯,波德斯塔在虚空中一踏,身形瞬间虚闪一段,如此重复几次,要不了两秒,就来到了正四面体的底面悬停住,建筑物恰在谢覆衾伸手可及的位置。
光柱上下贯通,必然有出入的通道,这通道显然关闭得不甚严实,也有可能是过于仓促,一个四四方方的棕色木块堵在中间,周围都是绿色爬山虎覆盖的主体,实在是扎眼得很,两者连接的缝隙中,正在往下淅淅沥沥滴落半凝固的鲜血。
波德斯塔带着谢覆衾躲开那些鲜血,后者则屈起食指,礼貌地做出了一个敲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