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活着吗?不开门我就暴力破门了哦?”
里面的人没给他暴力破门的机会,安置点向他敞开一个黑幽幽的洞,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中性声音说:“客人请进。”
魏瑟在暗中失望地收回翅膀。
谢覆衾坦然地骑马而入,进去之后,视野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纵横交错的枝条根系布满了整个空间,只留出狭小的空隙容人走动,这里不久前刚刚爆发过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入口附近一小片根系被破坏了,裸露出金属与有机合成材料错杂的输料软管。
101基地压根儿就是一场骗局,打着植物化神庇护的名头替以利亚收集天地间散逸法则的工具罢了。在这样的背景下,基地中的居民要么是不明真相的可怜虫,要么就是被掌控洗脑的棋子,根本无足轻重。阿南德以为是朋友的G-01是棋子,以为是前辈、共同奋斗的同伴们亦真假难辨。
阿南德一块一块地分布在地上,已经谈不上什么生命体征的问题了。他的头颅被高速运动的物体击碎成三块,脑浆迸裂,一颗白生生的眼球从眼眶中脱出,拽着血管和神经滚在地上,棕色的瞳孔早就黯淡,他一只断手还紧握着弹弓,上面缭绕着未散的雷霆,算是尸体最大的一块。
“卡斯柯……”
芙跪在满地的鲜血中,眼眶的位置下慢慢凹陷了两条宛若泪痕的细线,慢慢仰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同伴:“阿南德死了。”
谢覆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祂,问:“那你怎么还活着?”
也许光与影本就是一体两面,随和与阴鸷也会在同一人身上完美融合。此处光线几近于无,只有入口处微弱的一点余晖自下而上打在谢覆衾身上,竟衬得他如魔神般令人心悸。
芙心口处落下一朵纯白的花,荏弱的花瓣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弯,反扣在阿南德空洞的眼眶上。这是祂为阿南德才开的花。
“他说他欠我一条命——现在是我欠他一条命了。”
金字塔中一片黑暗,线缆和软管外装饰着木质的外壳,伪装成植物的根系,就像机械造物的电梯一样,出现在据说植物化神们单独开辟出来的庇护所中,真实和虚假掺杂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不过也没关系,”纯白的花瓣吸饱了鲜血,化为浓得发紫的胭脂色,“我会把他种出来的,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谢覆衾说:“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芙的声音幽幽的:“你要阻止我吗?”
莹绿色的、淡绿色的、翠绿色的,浓淡不一的绿色光点簇拥在祂身前,围拢了那朵血色的花,但仍然没什么威胁性,更像一只即将炸毛的猫。
“并非如此。”谢覆衾说:“你种出来也不会是原本的他,只是你对他的记忆析出的碎片而已。”
芙试图悄悄把藤蔓送到出口之外时,谢覆衾并没有阻止祂,只是说:“你们在下面等我。”
哪来的你“们”?
芙对这个状态的谢覆衾有种本能的恐惧,比碰见天敌时的惊恐更甚,连让他授粉的心情都没有了,压着情绪翻身出去,把自己织成一张飞毯,光点们齐心协力托着它缓慢降落到地面,然后就见到一脸茫然的阿南德正绕着关闭了的机械装置打转。
“你怎么在这?”
芙:……
芙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祂问才对。
这种时候语言的交流实在是太慢也太匮乏了,芙极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臂,把阿南德遗失的那把弹弓交给他,说:“叫我芙吧。”祂把血染的红花别在了他耳边:“我可以叫你阿南德么?”
鹿角少年下意识接过了弹弓,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耳朵,脸竟然红了一片:“当,当然,芙——是这么叫的,对吧?”
名字的交换伴随着记忆碎片的交互流动,同时,细碎的、一闪而逝的想法也都夹杂在其中,潮汐一般来回涨落,不过是刹那,两人就亲密了许多,死亡与复活的经历被补全了神秘的缺角,徐徐展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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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内又是一番雷鸣电闪,瀑布一样的数据流在软管中冲刷来去,银色、蓝色、黑色的光辉错落有致地闪耀着,无差别攻击几乎没留下一点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