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语气亲呢,可祁清枢看得清,那眼中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就像只在表面结冰的湖面,看似平整,实则一踩就碎。
这时的虞鸣倒不说话了,只一心关注祁清枢的状态。
酒过三巡,祁清枢的眼神开始变得迟钝。
他举杯的动作慢了半拍,杯中液体微微晃荡,有几滴溅落在手背上。
祁柳安又劝了一杯,看着祁清枢将那杯剑南烧春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三弟好酒量。”祁柳安笑着称赞,递给虞鸣一个眼神,“时候差不多了,三弟,你不是想读那本《琅嬛记》吗?我让虞大人取来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虞鸣将一本破旧的书籍放在他面前,好心的替祁清枢打开。
书被翻开的那一刻,祁清枢就感觉到有粉尘扑面而来,立刻屏住呼吸,并顺势一头栽倒桌子上。
咚!
祁柳安举起手,静止一会儿后,手指微张,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音,“三弟醉了。”
虞鸣不放心的凑近查看,他先是看一眼那本刻意做旧的书,上面的粉尘却是扬起过,但此时已经落定,在桌面上覆了一层灰白色的细末。
随后目光在祁清枢身上梭巡,祁清枢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呼吸声沉滞而均匀,只是不巧,倒下后的脸没有埋在书上,而是紧贴在书旁边的桌面。
“担心什么?”祁柳安出声道,“这药粉的威力你不是亲身试过吗?怎么还如此不放心?”
虞鸣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解释道,“以防万一,我老了,但三殿下还年轻,身体也好,我担心这药粉的威力会因为三殿下的身体情况减弱。”
听虞鸣这么说,祁柳安不赞同的‘啧’了一声,“威力减弱也没什么,等我们布置好场地,我就立刻去请父皇过来,这么短的时间里,他逃不掉的。”
说罢,祁柳安就令人将闫成瑞从柴房架过来,伸手取下他嘴里的白布。
闫成瑞还活着,这是祁柳安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想到自己的三弟好歹是丞相的人,万一莫时雍要求太医检查闫成瑞的尸体,发现不是今天死的,那他们可就露出马脚了。
也因此,他才会让自己的属下活捉闫成瑞。
“殿...殿下...”闫成瑞虚弱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我发誓...绝不会将我知道的事情说出去,求...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我也想给你一条生路。”祁柳安回道,“可别忘了之前虞大人为什么会举荐您,您都威胁过我们一次了,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呢?况且您是丞相那边的人,我实在是...信不过啊...”
祁柳安的话给闫成瑞判了生死,他从自己的座位底下掏出一把短刀,上面镶着五颗不同大小的宝石,漂亮极了。
“闫大人。”祁柳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试图逃离的闫成瑞,道,“上路吧。”
血液喷溅,祁柳安没躲,任凭衣袍染上血迹。
他和虞鸣都垂眼看着地上不再动弹的人,目光平静得想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们太过于专注,以至于谁都没发觉,祁清枢的眼角有一瞬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