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一刻,城楼上早已换上了崭新的赤红旗帜,像一簇簇烧不尽的火,似是要将天空点燃,要将炎阳比下去。
祁清枢身后的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城门两侧,这些人嘴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翘了起来。
不多时,地平线上涌出一线玄甲。
最前方的那匹马上坐的是祁云烨,而萧鹭,则在他的侧后方。
祁云烨勒马于城门之前,他与祁清枢的关系一般,下马行礼时并不因为眼前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有丝毫的不自在。
“臣祁云烨,幸不辱命。”
身后三军齐声高呼,声浪排空,终于,那些被量度过千万遍的时日,终于在此处划上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时间仍是要向前的,但往后日子的节奏,要变了。
祁云烨和萧鹭以及其他将领,被迎入宫中复命,待诸事交割完毕,天色已进黄昏。
当晚,宫中设了庆功宴,丝竹声溢了满殿,祁清枢坐于最上首的主位,身旁的武将首席是祁云烨,祁云烨之后,便是萧鹭。
放眼望去,文东武西,规规矩矩,唯独御案今日换了一张更宽的长案,另一副碗筷摆在皇帝左手边,近得连斟酒的内侍都要侧着身子才站的下。
季时钰落座时,没有人抬头多看,该举杯的举杯、该寒暄的寒暄,仿佛他坐上那个位置是天经地义的事。
“别紧张。”祁清枢趁着祁云烨被一年轻武官缠着讲话,轻声安慰季时钰,“底下知道我们相爱的人不会在意,不知道的我也都提前派人通知过了,你就当这是昭华宫,该怎样就怎样,有什么需求就喊江平,他在你身后站着呢。”
“...嗯...”季时钰低声应道,他看似平静,紧靠祁清枢那边的手却一直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
季时钰倒不是觉得坐在这有什么不好,只是他在感情一事上脸皮太薄,如今他坐在这,不正是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关系吗。
最要命的是,底下有些是刚刚通过今年策论被授予官位的人,他们有些人年轻,未经世事,当下听说皇帝心悦的人也在,总是往这边看。
“清枢。”季时钰唤他,“我能不能...提前离开,就一会儿,提前离开一个...半个时辰就好。”
祁清枢看着季时钰,浅笑,让对方误以为这是同意了。
“不能。”
祁清枢道,用最温柔的嗓音说出最无情的话,“今晚估计是不能按时回到昭华宫了,明日早晨你若是嫌累,我替你去徽文阁告假,只是今晚这场宴会,你要跟我一起走才行。”
说完这些,祁清枢朝着江平招招手,后者会意地点头,随后让人给季时钰端来一盘透花糍。
透花糍薄如蝉翼的糯米皮下隐约透出玫瑰色的内馅,碟底衬着一片碧绿的荷叶,白、红、绿三色相映,像一副初春小画。
这道点心,御膳房做一日只成十枚,枚枚都要趁热吃才不辜负火候。
“小心别烫着。”祁清枢细心嘱咐一句后,随后转身和祁云烨谈话去了。
而他们两人这一幕,都被萧鹭看进眼里,他端着酒杯,心却飞回了萧府正殿里的穆青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