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大亮,雨终于停了。
雨停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活着的人们回到家园,要清理泥污,重建家园。各地都搭建起临时的棚屋,用于施粥和收容难民。
沈翊病倒了。
几天几夜不睡觉,见天地雨水里泡着,饶是他身强力壮,也还是发起了烧。
门扉轻响,褚景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左右张望,小心地搬了一张外间的凳子,到沈翊床前坐下。
他还不曾这么仔细地看过沈翊。
褚景珩小的时候,问他母妃什么样叫好看,母妃说,看得人舒服愉悦就叫好看。怎么才算是看得舒服愉悦呢?褚景珩一直不懂,直到他九岁那年,看见来教课的探花郎,突然就懂了。
沈翊这张脸,看见他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奇观,只教人一秒都不想移开视线。
可惜自从褚景珩长大成人,就不曾仔细地看过他。
沈翊的眉形狭长,嘴唇薄而优美,只是那双眼睛,总如寒潭一般,看着你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冰冷。
现在那双眼睛就正在看着他。
褚景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咳、咳……”沈翊咳得弓起身来,褚景珩赶紧上前要去拍扶,却被沈翊伸手拦住。
“陛下……”沈翊声音嘶哑,“臣与陛下说过,君子不立危墙,陛下有听进去吗?”
褚景珩:“自是听进去了的。”
“那陛下为何前来?”
“……朕担心沈大人。”
沈翊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臣生病,自有大夫会来给臣治病,陛下前来,除了给自己增加染病的风险,还能有什么用么?”
褚景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沈翊:“为君者,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陛下的命,不是陛下自己的,是这天下的。为君者……当为国事,摒弃私心。”
“沈大人……是否一直觉得,我比之三哥差远了?”褚景珩不知道自己为何问出这句话,就好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一个人偷偷来看沈翊。
“陛下慎言!”沈翊一惊,又开始咳,“咳……咳……太子殿下已去,陛下不应将自己与已故之人做比较……”
“……是,朕糊涂了,沈大人当朕没说过吧。”褚景珩叹了口气,把沈翊半扶起来,叫门外长顺进来伺候,自己则慢慢退出门外。
太医院的人紧急调派了几个过来,他还要去看看百姓的诊治情况。
他的三哥,已故的太子殿下,少时就是那惊才绝艳之人,先帝曾在百官面前夸赞太子——“我儿景琳有经世之才,实我大梁之幸。”
只可惜大梁之幸英年早逝。
他褚景珩已是大梁皇帝了,不愿也罢,委屈也罢,他都要担着这责任往前走。
沈翊说得对,他的命是这天下百姓的,为国君者,不应有私心。
“张大人。”
“陛下。”张兵正要行大礼,被褚景珩摆手制止。
“太医看得如何?”
张兵转身,跟着褚景珩往外走,“还没发现什么传染病症,不过已经写了一张治风寒的方子,臣正准备叫下面传开来——”
“滴——任务奖励——药方一副已送达。”
褚景珩一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来,打开来看,正是一张药方。
“叫太医来看看这张方子。”
这次因着皇帝也在这里,太医院一共来了八个人,他们挨个传阅了那张药方,然后凑在一起又讨论了半晌。
“敢问陛下,这药方从何而来?”
褚景珩装模作样道:“自是有来历的。”
那老太医果然不再多问,“这药方用药天马行空,一些搭配闻所未闻,不过臣等商议了一下,觉得颇有些可取之处。陛下,可容臣等先小范围试验?”
“行。”褚景珩是相信系统的,但是他也相信术业有专攻,这些个太医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他这时还不知道,这方子后来广为流传,成为了清表解毒的传世名方。后世为了纪念这张药方的诞生,给它取名——皇帝散。
褚景珩记得,还有个支线任务等着他去解决,——彻底解决梁河水患问题。
“历年梁河水况?”张兵也是一脸懵,“近几年的倒是好找,陛下,臣这就去拿来。”
褚景珩补充:“往年有记载的水患记录也都拿来。”
大梁境内水流最大的河,是谓梁河,梁河势起西北,一路蜿蜒而下,地势渐矮,水域渐宽。出了群山,贯入中原,就是这衔接中原的地带,年年雨季都会一夜之间涨潮,几乎每隔十年,就会决堤一次。
今年雨下得尤其大,决堤而出的梁河水,几乎冲刷过整个东南地区。
“往年的举措,都是加固堤坝?”
“也曾开渠分流,只是梁河水流猛,到涨水的时候,开的分流渠就又被堵上了。”
“今年筑堤多少?”
张兵:“往年的标准是照着最高水位往上起十尺,臣当时亲自去监工,高度绝对是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