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景珩:“叫人把东西都搬到偏殿去,偏殿小,关上门窗就暖和了。”
“唉。”长顺应了声,出去叫了一串太监宫女进来,把火盆折子笔墨茶水全端偏殿去。
褚景珩动动胳膊动动腿,只觉得自己像一具快被冻僵的尸体。
偏殿倒是暖和了,就是暖起来叫人昏昏欲睡。褚景珩正有点萎靡地支着脑袋,殿门和着厚厚的门帘被一并掀了开来。
“陛下!”
褚景珩抬头去看,叶霆正把门大开,一只手还撑着门帘,冷风灌进来,褚景珩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炭火放在屋里,是不能关得这么严实的,”叶霆把门帘掖到一边,大步走过来,“陛下可有不适?”
他大逆不道地伸手扶着褚景珩的肩,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褚景珩脑门上。
褚景珩被他这一冰,彻底清醒过来,“……朕没事。”
叶霆也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手站在一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端着茶过来的长顺大叫一声,“谁把这帘子拉开了,这不就把热气给放光了……”
叶霆:“我拉开的。长顺公公,室内烧炭不可紧闭门窗,你伺候陛下这么久,这都不知道么?”
长顺委屈,“陛下冻得手指都僵了……”
褚景珩轻咳一声,有点尴尬,怎么好端端的被长顺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多么娇气一样……
叶霆看了眼褚景珩通红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陛下如果需要,臣可以为陛下代笔。”
“那自是需要的。”褚景珩欢天喜地,立刻叫长顺把外间的椅子搬进来。
叶霆果然是读过书的,写字颇有风骨,字体铮铮,棱角分明,从字就看得出来,是个一身傲骨的武将。
褚景珩双手抱着暖壶,满意极了。
大雪下到第三日,司天台也来了,看这天象,这雪恐怕还要下几日。
不只是冬小麦的收成问题,恐怕会大雪封路。
沈翊从灾区写信回来,担心北境会有雪灾,提议提前调派取暖物资过去。
褚景珩调了京城周围的棉被、木炭派人往北境六州送去,只是这支队伍还没出发,北境六州的急报先送了过来。
这急报已是两天前的,大雪一夜三尺厚,漕运已断,冬小麦恐怕要减收了。
现在的雪已不止三尺厚,褚景珩在御书房里走过来走过去,最后把三省的人全部召集过来。
沈翊不在,他对自己的决断没有把握。
褚景珩听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看法,把相关举措列出来一条一条地议。最后动了宿卫京师的南衙卫兵开路,把紧急调派的粮食衣物木炭送过去。
粮食衣服可以再生产,人和六畜冻死了,就真是暖阳化冻地无人种了,这些带来的危害是更加深远的。
早朝时,听说褚景珩把南衙卫兵调出去了,朝堂上一半都是劝阻。
“陛下,北境六州未必就不能自救,南衙卫兵不在,京城防卫空虚啊。”
“北狄屡屡犯我边境,近来连日天灾,京城防守不可放松。”
“雪灾事小,京防事大……”
“到时候运送粮草过去即可,何必动用卫兵……”
“是啊……”
褚景珩:“漕运中断,大雪封山,不派南衙卫兵过去,这粮食木炭何时才能送到百姓手上?”
兵部尚书蒋琼站了出来,“历来南衙卫兵都是驻守京城的,陛下如果需要人开路,可以遣最近的节度使……”
褚景珩不耐烦地挥手,“此事不必再议,南衙卫兵昨日已经出发,有没有新恒的急报,现在呈上来。”
南衙卫兵调出去大半,禁军还是在的,卫旗带着人天天大街上巡逻,叶霆也寸步不离地跟着褚景珩。
褚景珩有时候不得不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他即位不到一年,先后已经历梁河决堤、新恒地动、北境雪灾三大天灾,若老天真的对他不满意,何不直接收了他的命去呢。
他虽然以前并不关心政事,也知道这频繁的天灾是极为反常的。
京城雪还未停,褚景珩站在廊下去接那雪花,小小的一朵,形状优美,掉在掌心里,很快就化作一小滴水。褚景珩还是八皇子的时候,最喜欢下雪,跑前跑后在寝宫周围都堆满怪模怪样的雪人。现下自己当了皇帝,看见的却不再是雪花,而是北境冰封的路、冻死的庄稼、受冻的人。
往日看来是简单而快乐的东西,如今再看竟全是忧患。
叶霆快走两步,把柔软的大氅披在褚景珩肩上。
“陛下,这里风大,咱换个地方看雪吧。”
褚景珩叹气,“哪有时间看雪,今日的折子还没批完。”
叶霆微微一笑,“陛下不必烦忧,臣为陛下代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