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河的开渠工程需要截流,可是又不能耽误下游的春耕,只能一年修一点,工部呈了计划表,这工程至少得四年才能完工。
褚景珩埋着头,正在给折子写批驳。大梁北边和西边都是不种地的游牧民族,每次牛马没粮草了就要来大梁境内偷抢粮食,北边的节度使已经两次上奏,问自己能不能出兵给他们揍一顿。
褚景珩在后面写,“抓住了就揍,没抓住别追。”
接连遭遇天灾,大梁已是经不起战乱了。
北境节度使是个大老粗,写折子也直白粗俗,门下省每次都要提一句注意用词,褚景珩倒觉得没什么,文绉绉的他反而难以读懂,特别乐意回这种折子。
工部尚书带着工部侍郎还在御书房里站着。
褚景珩:“梁河按你们的计划做,再安排一部分人,把你们之前那个大运河的计划完善一下,沿途什么地理环境土地关系,全部摸清楚,写一个详细报告给朕。”
李远和段朗两人眼睛刷的亮了,“陛下要修运河了?”
褚景珩放下一本折子,又去摸下一本,“还早得很,你们计划不详尽,这运河就不修了。”
两人激动起来,兴高采烈地回去干活去了。
褚景珩一笑,觉得有时候当皇帝也挺有趣的。
开了春,有两件大事,选秀和春闱。
离得近的秀女已经陆陆续续进宫,京城多了些外地来赶考的举人。褚景珩每天两眼一挣就是选秀、科举,选秀、科举。
御史台汪觉也是跟户部杠上了,朝堂之上屡次呛声,私下里还参了户部一本。沈翊的批驳在后面写了,“调查详尽再来上表。”褚景珩点点头,用朱笔在调查详尽上画了个圈。
会试之后是殿试,殿试是要褚景珩这个皇帝亲自出题的,他一个从小不聪明的庸人,要给全国排名前列的天才们出题,褚景珩最近压力愈大。每天批完折子已经深夜,还要抱着各种策论企图找出一个过得去的题目。
就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夜晚,褚景珩不知道是忙得眼花了还是怎样,看见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颤动出一圈圈的波纹。
揉揉眼睛再去看时,这波纹又没了。
第二日褚景珩还在更衣,新恒的急报就已到了京城。
新恒,地动了。
新恒州亥时地动,山河易地,房屋倒塌,附近几个州都有影响。
早朝成了地动专门会议,沈翊带头,六部临时抽调组建赈灾团前往灾区,一并带去的,还有调兵的诏令。
赈灾官员拿了诏令就走了,其他官员站在殿上,都在小心偷看褚景珩的脸色。
民间的说法,地动是上天对君王不满的惩罚。
褚景珩躺在龙椅上,用手掌盖着脸,那高位椅子大而坚硬,褚景珩往后靠着,腰部悬空无处着力,得时时刻刻都绷着劲儿,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不知自己究竟能绷多久。
“滴——”久违的明君系统,“系统提示,不存在什么上天的惩罚,你只是运气不好,赶巧了而已。”
褚景珩惊讶极了,这还是系统第一次非发布任务的情况下开口。
“滴——”它又滴了一声,“请陛下保持信心,再接再厉!”
它还燃起来了。
褚景珩嘴角慢慢翘起来,是啊,系统不是说了吗,度过危机就是转机。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慢慢在龙椅上坐直了。
“还有什么事,无事就退朝吧。”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他还有很多国事要处理。
灾区的急报一封一封送回皇宫,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增加,褚景珩直接把户部的办公地点搬到了宫里,国库紧急拨三十万两白银用于赈灾,并从附近急调十万担粮食。
冬小麦还没收成,眼下大梁几乎一多半的粮仓都在放粮。
每日只出不进。
中书令见天儿地往御书房跑,今年北方寒冷,但还没有下雪,下得太晚了恐怕会影响冬小麦的收成。
整个北方地区的粮仓全靠这些小麦了。
中书令着急上火,已提前拟好了募捐的诏令。要真是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就不得不对文武百官下手了。
褚景珩又拨了十万两白银,下令推迟选秀和春闱,接到宫中的秀女全部送回家,会试和殿试推迟一个月举行。
十天之后,终于收到了沈翊写的详细汇报。
沈翊沿途调兵,到达灾区就立刻开展救援。新恒全境受灾,有统计的死亡人数数以万计,还有众多难以计量的伤员。太仓一个镇,几乎一半都被山体掩盖,权衡之下他们只能放弃开山救援。震中水库干涸,河水都灌进良田,幸而朝廷赈灾粮到了,现今一日两次施粥,只是伤员过多,大夫不够,请陛下调派全国大夫支援。
太医院一百余人,褚景珩几乎全部派了出去,又立刻拟旨,征召全国的大夫和医药前往灾区救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太医院的人前脚刚刚出京城,后脚京城就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确实下得太晚了点。
褚景珩伏在桌上批折子,好几次都手指僵硬拿不住笔,朱笔掉在桌上,把朱砂弄得到处都是。
他往手上哈气,却觉得连哈出的气都是凉的。
长顺推开门,又端了一盆炭火进来。已是三盆炭放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