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些时日,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褚景珩恨不得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批折子批得腰酸背痛,因着连续开仓放粮,各地都多了许多哭穷的折子。
好在这些折子还没明着问他要钱,褚景珩悄悄松了口气,国库里虽然钱多,但是按照大家的说法,往后两年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很。
天气转凉,宛北终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雨。
朝野内外一片欢腾,三省六部全都松了一口气。宛北这雨下得虽晚,但也不算太晚,老百姓可以种冬小麦了!
司农寺立时就呈了折子上来,请求拨款发小麦种子。
刚拨了这边的款,工部也来要钱,“梁河开渠方案已经出了,可以提前备材料了。”
两笔钱拨出去,这下轮到户部开口了,国库快要没钱了!
钱钱钱,褚景珩近日里两眼一睁,脸上就是两个大字——缺钱!
“刘大人好好查查手上的账,说不定国库就又能多点钱。”御史台汪大人阴阳怪气道。
“你!汪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税都是你在收,总有遗漏的地方吧。”
“……臣……臣委屈啊……”
褚景珩杵着额头,眼神涣散。
以前他还会逐字逐句听他们说话,现在日子久了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御前朝会,也免不了这些毫无营养的扯皮倒灶。
吵到后面,褚景珩已是昏昏欲睡,他一时放松过头,胳膊支着脑袋往前一个踉跄,左右的侍卫赶紧过来扶他。这一下动静大了点,下面吵得热闹的人一下子闭上了嘴。
褚景珩站起来,扶了扶自己的腰带。
“好了,退朝吧。”
褚景珩已经渐渐习惯了当皇帝。遇到难以决策的问题,就问朝堂上的每一个人,然后由着他们辩论出最可行的解决方法来。所以现在的早朝,大多数时候是大家在说,褚景珩就在上面看着,最后再做个总结。
沈翊也乐得轻松,只是褚景珩还是习惯在最后问一句,“沈大人觉得呢?”
一般沈翊表明了态度,在场众人就不会再有异议了。褚景珩本来就相信他,当然也没有异议。
天气转凉,宛北的小麦长出了麦苗,梁河也开始截流动工。
太后也开始频繁地往永寿宫跑,褚景珩继位有些时日了,太后叫他准备准备充盈后宫。
“先帝子嗣不丰,可是他十八岁的时候,也有了大皇子。”
褚景珩快要二十了,换做民间,孩子都在满地跑了。
“朕事务繁忙,哪有时间选秀女。”
太后:“又不要你操心,你只管同意,让下面人去操办。”
褚景珩只当做没听见,他一来并不热衷此事,二来确实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母后自便吧,朕还有许多折子要批呢。”
每日里折子堆积如山,孝静太后毕竟心疼儿子,看到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太后来过两三次,后面就不来了,褚景珩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躲过了后宫,躲不过朝堂。
礼部孙大人道:“帝王皇嗣,事关国祚,臣恳请陛下开恩采选,选妃纳后,为大梁绵延子嗣。”说着说着还跪下去了。
“请陛下开恩采选,为大梁绵延子嗣——”还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
褚景珩不悦道:“梁河水患尚未彻底解决,朕哪有心思选妃!”
工部侍郎段朗接话,“梁河开渠至少得几年才能完成吧……”
“谁在说话!”褚景珩要气笑了。
孙尚清看了段朗一眼,“陛下,梁河工程非一日之功,何况大梁接连遭遇天灾,百姓颓靡,正是需要喜事来提振民心啊。”
褚景珩坐立难安,看向了站在前面一直没说话的沈翊,“沈大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沈翊说些什么,可是以往确实有几次,他们好像有了那么几分默契。他盼望着,希望沈翊能说出个大家都满意的解决方案来。
沈翊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就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
“陛下早日开枝散叶,确是众人所愿。”
整个乾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褚景珩垂着眼,脸上没有表情,他再一次想到了沈翊说过的话,他说自己的命是天下人的,却原来,自己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
他慢慢抬眼,看着群臣身后的殿门,殿门往外,是象征着帝王权势的龙尾道,连接着殿前广场和那一方天,就眼前能看见的这些,好像就是他的余生了。
“办吧,”皇帝语气低沉,声音突然之间变得很疲惫,“一切从简,不要铺张浪费。”
中书省很快拟了诏令出来,此次采选,选拔范围是所有六品及以上官员女儿,年龄十三至十八岁。
褚景珩把那封诏令压到了最后,盖章的时候,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要的从来也得不到,那就这样吧,既是得不到,其他的又有什么分别。
因着年节将至,特许各地秀女在家过年,过了上元节再进宫。
褚景珩即位后的第一个年。从年前就开始忙。
三省六部和御史台纷纷做总结汇报,奏折动则几千字,这些还没看完,九寺五监也都有年终汇报。各州府奏折更是厚了三倍不止。
褚景珩看得头晕眼花,想抓沈翊过来帮忙,沈翊手上也拿着厚厚一叠。他忘了,吏部主文官考核,汇报只会更多。
褚景珩冷眼看着添茶的长顺,“……你识字吗?”
长顺:“识得的。”
“你来给朕念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