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钧带着褚景珩的血衣跳下马背扑倒在沈翊面前的时候,沈翊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一瞬间,他除了对远在河曼的陛下的担忧,还有对魏钧无法言说的恨意。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把重伤濒死的陛下一个人扔在河曼?这一来一回一天半的时间,如果陛下出事了怎么办?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如果他们赶过去,找不到陛下怎么办?
沈翊亲自带着一千先头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河曼。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计谋对策,没有什么大局,陛下的安危就是大局。
他们丢掉了沉重的盔甲,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河曼城下,然后直接冲关,一路杀了进去。
这是一次不计代价的生死营救,好在陛下就在那里,尽管他双目紧闭面若金纸,但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他的身体还有温度。
河曼之战就这样在双方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打了。
褚景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叶霆呢?”
叶霆向来是跟在他左右的,虽然现在已是带兵之将,但他重伤濒死,叶霆不可能不来看他。
沈翊冷哼一声:“叶将军护驾有失,有何资格面见陛下。臣已派叶将军领兵出征,当力破河曼以将功折罪。”
……也好,当时他鬼迷心窍要以身犯险,叶霆没能拦下他,现在要是在这,还不知要如何自责痛苦。
“河曼……战况如何?”
“北狄匆忙应战,已是节节败退。”
褚景珩满意点头,“那你呢?沈大人怎么来了呼延,京城……”
“听闻陛下失踪,臣如何还能安居于京城?”沈翊气压愈发低,“臣记得给陛下说过,不可冲在太前面?”
褚景珩自知理亏,手指艰难地去摸沈翊的袖子。
“朕已知错了。”他向来知错就改,何况这次差点把命送掉,早已悔的肠子都青了。
沈翊抓住那只有些冰凉的手,低垂着眼睫,“请陛下爱惜自己,我……臣愿常伴陛下左右,护卫大梁江山。”
褚景珩也低垂了视线,看着那只修长消瘦的手。
……就这样吧,就这么君臣相得,也不失为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了。
一个月后,褚景珩回了京城。
呼延、河曼俱被纳入大梁版图,叶霆在战事中表现突出,被封为安北将军,和现在还是个小小千户的魏钧,一起留守河曼。
大军胜利凯旋,从北境六州到京城,沿途都是夹道欢迎的百姓,他们掷果盈篮,一路欢庆。
这下再无人怀念先太子了,他们的陛下就是个圣明的君主。听说陛下在前线受了伤,甚至有些百姓家里供起了长生牌位,祈求皇帝长命安康。
褚景珩一路躺着回了京城,第二日就不得不开始上早朝批奏折。
没办法,系统检测到他已差不多好了,已经开始给他发任务了。那他当然是宁愿坐久了伤口痛,也不想要被电击惩罚。
沈翊每日来御书房帮他批奏折,看着他的表情很是担忧。
“陛下可再修养几日,近来没有什么要紧事。”
褚景珩:“国事何来小事。”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怕痛。这话一出,沈翊再无立场劝阻,只好自己多多努力,尽量帮他分担些政事。
只是褚景珩到底是伤了元气,秋季转凉,他不小心染了风寒,宫里各种名贵药材用着,竟拖了一月才好。往日冬月他还有兴致去雪地里抓一抓雪玩,今年却是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点皮肤都觉得冷。
褚景珩只当自己还没恢复好,可等到第二年开了春,还是觉得冷。
太医署的人轮番诊治,只怕当初那刀口上是带了毒的,当时没有看出来,如今虽检查到毒性,却是毒入肺腑,难以根除。
太医开始频繁地往永寿宫跑,褚景珩每日都得喝药,人参鹿茸各种滋补的药材用了,人却还是慢慢消瘦下去。
褚景珩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太好了。
皇帝年纪轻轻,却日渐消瘦憔悴,连带着朝堂上都弥漫着一股忧愁,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褚景珩支着头,“运河修得怎么样了?段卿你来说。”
往日上朝一个个争着抢着说,互相你怼我我怼你,最近一个个欲言又止的,还得褚景珩来点名。
段朗外跨一步站出来,“东陵段已经全部挖通了,工人正在修坡,下游已经搬迁完毕,下个月就要开工了。”
褚景珩点点头,又问:“梁河呢?”
“梁河分流已经有了雏形,只等枯水期再进一步加深。”
见其他人没有要说的,褚景珩挥挥手,准备退朝。
新任的礼部尚书上前一步,“陛下……请陛下纳后,为大梁开枝散叶——”
这次倒是没有呼啦啦跪下去一大片人,只是各个都在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
褚景珩下意识地去看沈翊,青年一身官袍站在文官之首,却是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
褚景珩挥挥手,站起来往丹陛下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退朝吧,太子之位朕已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