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褚景珩准时来书房找沈翊。他是第一次来沈翊的书房,忍不住到处打量。
这间书房很大,一面墙摆满了各种书籍,其余的布局倒是和御书房很像,一张宽大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奏折。
沈翊还会把公事带回家做么?褚景珩很是意外,他记得以前不管多晚,沈翊都会把事情做完再回家的,好几次他叫沈翊早点回去休息,都被断然拒绝。
沈翊看了眼褚景珩,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书桌。
“书架上的书你尽可取来看,只不可带出去,其他的东西不要乱动。”
褚景珩点点头,自去挑了两本杂记坐在旁边的小桌后看了起来。
他本以为沈翊会对他看的书目有要求,结果真是随便他看什么,沈翊并不管他。
于是褚景珩慢慢放松下来,只当这一个时辰是陶冶情操了。
这本杂记实在枯燥,褚景珩悄悄看了眼正在写字的沈翊,起身去换了本书。只是看着看着,只觉眼皮重若千斤,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恍惚间,褚景珩回到了永寿宫,他刚趴在床上准备睡觉,长顺过来了,说:“陛下,沈大人请你去御书房批折子。”
褚景珩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朱红官袍的人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正在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梦境和现实交融,褚景珩一个哆嗦,一句“沈大人”梗在嘴边,又硬是咽了下去。
沈翊语气淡淡:“擦擦口水。”
褚景珩尴尬低头,使劲擦着自己嘴角。
“……这本书看完,写一篇观后感。”沈翊随口说完,不再理会坐着犯傻的人,放下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褚景珩前几日的陌生感已经不翼而飞,沈翊还是那个沈翊,对学生向来严苛,至于心疼,褚景珩哭丧着脸,他还是心疼心疼他自己吧。
游记很短,褚景珩很快就看完了,但是因为要交作业,他又翻来覆去多看了两遍,然后自己磨了墨,绞尽脑汁地硬写。
他当皇帝的时候,哪有时间看这些闲书,章太傅也从不叫他写观后感,他只写过总结和批注!
想了半天,褚景珩先写了个总结。
再要写感想,就开始抓耳挠腮。
就是换了个身体,他也还是不那么聪明。
沈翊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起身走过来。
“我既说了要教导你,自是要说话算数的。”沈翊语气倒是温和,过来拿起那张笔墨未干的纸开始看,只是褚景珩等了半天他的批评,等来的却只有沉默。
褚景珩悄悄抬头,去看沈翊的脸,却见沈翊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褚景珩慌了,“沈……叔叔?”
沈翊像是被噎住了,表情更加怪异起来。
“……别叫我叔叔,叫我沈……先生。”
褚景珩有点害怕沈翊这种表情,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似的,叫人心生不安。他再次小小声道:“沈先生……?”
沈翊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
“……去吃饭吧,今日就到这里。”
太奇怪了。褚景珩还以为,沈翊会点评一下他的课业,然后叫他重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在那一瞬间,沈翊好像忘记了他本来想要做什么。
想不通也就不再想,褚景珩回到自己院子,发现院子里的下人多了一倍不止。
李管事正指挥着下人往他屋里搬东西,一张巨大的躺椅,椅子上还铺着柔软厚实的皮毛垫子。
褚景珩眼睛一亮,跟进去绕着躺椅打转。
李管事站在一旁,“贺少爷,这是婉儿,您的贴身婢女。”
婉儿二十多岁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温柔娴静,见褚景珩看她,微微俯身行礼,“少爷,奴婢婉儿。”
褚景珩点点头,“我想把我的鱼带过来养,行吗?”
李管事眉头一跳,“当然可以。”
褚景珩能感觉到,沈翊对他越来越纵容。他把自己的鱼啊鸟啊都搬进了沈府,死气沉沉的沈府多了高低不一叽叽喳喳的鸟鸣。
白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有温着的饭吃,在沈府追猫逗狗搞得鸡飞狗跳,也没人来制止他。当然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褚景珩始终对沈翊保持着敬畏之心,还是不敢像在家里那么放肆的。
沈翊回来得越来越早,有时候一回来,就把褚景珩叫到书房去,也不给他上课,就让他在那里看书。
观后感却再没让他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