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
贺忠调到京城两年了,不是没跟沈翊打过交道。沈翊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看起来无情,却原来私下里还挺温和。
吃完了就走,褚景珩和爹娘告别完,上车的动作一点都不迟疑,夫妻俩这下终于相信,沈翊真的对他们小儿子挺好的。
贺忠自言自语:“……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褚景珩一直惦记着婉儿说的,沈翊心情不好。他回到沈府,乖乖地跟着沈翊去了书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沈翊只拿给他一本清心咒,要他抄经。
……怎会如此。
果然还是心情不好罢。褚景珩苦着脸,老老实实坐在书房抄经,心说明明是你心情不好,为何抄经的人是我。
一本清心咒抄到日头西斜,褚景珩放下笔,出去找沈翊交作业。沈府上下安静得诡异,褚景珩绕了几个回廊,终于在沈府的角落找到了人。
沈翊一身素白的长袍,额头系着白绸,正坐在地上烧纸。
褚景珩远远地站着,有点不敢过去。沈翊大概是在祭奠死去的亲人吧,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下一秒,沈翊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陛下,你为何还不肯来见我……”
褚景珩汗毛倒竖。
今天,是宣皇帝的忌日。
褚景珩也曾打探过自己死后那些事的,只是他最后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早就对时间没了概念,只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四月。事后再问也就是一个数字,没有什么实感,因而把自己的忌日忘得一干二净。
太诡异了,自己明明还活着,却实实在在地有了一个忌日,还看到有人祭奠自己,问自己怎么不去见他……
褚景珩又是震惊又是迷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以后沈翊会不会要求自己也去给自己烧纸?……那真的要去烧吗?自己可以给自己烧纸吗?……褚景珩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竟然还慢慢睡着了。
一门之隔,一身白衣的沈翊站在那里,手中捏着褚景珩掉在地上的经书。
第二日,沈翊又去了云台山。
道普大师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般,坐在路边的亭子里泡茶。
沈翊:“我不明白,世上真有这种奇事?一个人死了,从另一个人身上活过来?”
道普吹着手中的茶汤,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也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大千世界,多的是大人不知道的事。”
道普笑着看向沈翊,“大人还记得我当初所言吗?”
当然记得,那时褚景珩病重,沈翊去云台山请了道普,道普说——陛下的命格,已然大好了。
“阿弥陀佛,”道普念了一句佛号,再次说道:“陛下的命格,已然大好了。”
五月赏花会,整个京城的官员全都收到了请帖,邀请大家携妻儿踏青赏花。
往年沈翊是不参加的,今年不知怎么的,特意让裁缝做了新衣裳,带着褚景珩一起去。
褚景珩对赏花没兴趣,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沈翊那个年少的心上人呢?!
安阳公主倒是已经嫁人了,褚景珩住进沈府几个月了,怎么完全没听说有什么姑娘?
沈翊到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静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接着就一个一个携家带口地过来打招呼。
“沈大人……”
“沈大人来啦……”
“……”
沈翊不耐烦这些虚礼应酬,很快脸上就带上了情绪,后面还争着抢着要过来的一看他的脸色,也就不敢来了。
一开始人多,沈翊牵着褚景珩的手,等那些人都远远地退开了,他也没有松手。
“陛下——”他张嘴说了两个字,又猛地顿住。
褚景珩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沈翊:“……芍药开花了。”
“哦。”褚景珩不明所以,跟着去看花。芍药花朵大,花型温柔含蓄,像云朵一样飘逸柔软。但是褚景珩还是更喜欢桃花,意味着很快就会有又大又甜的桃子吃。
沈翊挑了一朵白色的芍药,连枝叶一起剪下来,递给褚景珩,褚景珩拿在手里,整个人懵懵的,身上透着一股傻劲。
他身上穿的是沈翊同一匹布料做的衣裳,淡淡的青色带着华贵的暗纹,手执这一支雪白的芍药,俏生生地立着,真像是小仙童一般,有种脱离俗世的贵气。
暗中观察的众人惊讶地发现,沈翊竟然笑了!那个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男人,脸上带着溺毙人心的温柔宠溺,他含笑望着少年,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翊用口型说道:陛下,芍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