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悱恻的琵琶声从她的指尖传来，似有许多说不出口的爱意，夹着道不尽的绵绵情思。

曲子过半，酒菜依次送上桌。这画舫很有些仪式感，上菜是一人端一盘菜，排着队地过来。

首先上的是一道小凉菜，洁白的莲藕模样，一小节放在盘子中央，点缀着翠绿的雕花。

庄思齐正想仔细看看这假藕是什么做的，雪亮的刀光闪现，面前的人猛地朝他扑过来。只是还没靠近一步，一道黑影闪过，迅速把庄思齐护在身后，右手伸出对着那刀尖一弹，“叮—”一声短促的脆响，匕首已从那人手中脱手而出，钉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那人也被震得后退两步，整条胳膊都脱力垂了下来。

进来上菜的人转瞬间都掏出了武器，歌伎尖叫一声，被一拳掼到了门外。这小小的画舫瞬间混乱起来。

“王……公子！”贴身太监豆豆惊慌失措，想要靠近庄思齐，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推到角落。那人抽空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一坨死物，“老实待着。”声音也是冷冷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豆豆愣了一下，抱着花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身黑衣，领口绣着金色的龙纹，是先帝亲赐的影卫。

只是良王爷这里有三个这样的人，不知道这位是哪位大人。看模样听声音都还很年轻，感觉哪位都对不上号啊。

这一批刺客，各个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高手。庄思齐带来的两个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只剩那影卫一个人保护他。那人一把搂住庄思齐的腰，瞬间闪到门口，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窗前站着两个湿漉漉的黑衣人，看起来是才从水里爬上来的。

庄思齐已从最初的震惊恐惧变得有点麻木了，这位影卫一柄软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根本就是碾压级别的高手。他就这么不离庄思齐左右，全程搂着他杀完了这一船的刺客。

遍地尸体，血腥味浓得发稠。庄思齐眼看着影卫挨个检查完尸体，回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刺客二十一人，已诛杀二十人，留了一个活口。”

庄思齐去看那唯一的活口。那人被五花大绑，浑身鲜血淋漓，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还被卸了下巴，只有那恶狠狠的眼睛还能看出是个活物。

庄思齐喉头抽搐着，扑到船边吐了出来。

他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也是第一次看见杀人。倒也不是什么圣母病发作，这么多尸体，这么浓的血腥味，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

等他吐够了，旁边递过来一杯茶水一块手帕，“王爷，您簌簌口。”

庄思齐就着那茶水簌了口，又用那手帕擦了嘴，身边又伸出一只手来，把手帕接了回去。

庄思齐回头，看着面前这位影卫。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比他还高半个头。长长的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五官精致，脸庞瘦削，带着几分锋利的冷意。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又显得非常天真无邪。

此时，这个男人正跪在庄思齐面前，很认真地说道：“王爷，属下未霄。”

未霄，庄思齐十三岁那年来到他身边的三个影卫之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那三个人都是成年男人，这年龄有点对不上吧？

庄思齐疑惑道：“这么年轻？”

未霄老老实实地解答他的疑惑，“报告王爷，未霄只是一个代号，八年前影卫刚来报到后不久，未霄就是我了。”

庄思齐：“那你今年几岁了？”

“回王爷，属下今年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在他身边八年，也就是说，“你十六岁就被派到了我身边？”

“是的，王爷。”未霄直挺挺地跪着，双眼毫不避讳地看着庄思齐的眼睛。八年了，他跟在庄思齐身边八年，今天才终于有机会，可以近距离面对面地看着这个人，跟他说说话。

十六岁就来他身边做影卫了吗？

庄思齐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十六岁，还在当他无忧无虑的六皇子，每天的烦恼就是功课没做好父皇会骂他。再追溯到上辈子，十六岁还在上高一，每天头疼的都是做不出来题……

他的目光温柔下来，一时间几乎忘记了未霄刚刚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只把他当成未经世事的孩子。

“起来吧，以后在我身边，不用如此拘礼。”

庄思齐自然而然地伸手把人扶起来，那截手腕清瘦而有力，等他收回手，就握成拳头背到了身后。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未霄，却只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仰慕我。庄思齐相当坦然地把自己代入了长辈的视角，没有生出半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