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它是什么样子？”

十八岁的卫燃抿起唇，有点犹豫地说：“是一片戈壁，好像什么也没有……我找到一块峭壁……我上不去。”

“你的精神动物呢？那只金雕。”

“它在……它站在峭壁上，没有看我。”

他的精神动物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他。

“困了？”向导的声音打断了哨兵的回忆。哨兵赶紧去看那个角落，金雕果然已经逃走了。

向导在床沿坐下来，“好了，让我们开始吧。首先，你先选择一个你最舒服的姿势。”

哨兵的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请原谅他，他以前去医院梳理的时候，都是看诊式搭脉就行了。

向导此时非常温柔耐心：“不用担心，我们都是这么做的。现在，躺在你的被子里，来，听话——”

哨兵被向导温柔的样子所迷惑，真的乖乖躺进了被子里。

“对，现在把手伸出来。”

向导伸出右手，握住了哨兵有些冰凉的手掌。

关晓几乎是没有丝毫阻碍地进入了卫燃的精神世界。这是他作为高级向导的能力。

那是一片宽广却贫瘠的戈壁，只有几处陡峭的悬崖。戈壁上的生命是一些灰扑扑不起眼的小草，它们贴在戈壁上，好像随时都会枯死。

这里连风都是冰冷的。

向导找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只金雕的存在，它其实从他进来就在暗中观察这位外来者，但是它并不靠近他。

向导闭上眼睛，试图让刺骨的寒风温和柔软一点。

……

结束的时候，卫燃已经睡着了。

关晓握着卫燃的手没动，安静地打量着他的眉眼。

其实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哨兵和他相合性很高。

那天深夜，哨兵站在阴影里，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强健的体魄，却还保持着孩童一样的天真好奇。他的精神体就静静地站在树梢上，就只是看着他们，既不喜欢，也不厌恶，就只是纯粹地看着。

关晓第一眼就对这个哨兵产生了好奇。

关晓十三岁就分化成了向导，在他目前十五年的高级向导生涯中，他见过许许多多高相合性的哨兵。这种单薄的吸引力就像泡沫，空有炫目的外表，实则一戳就破。他早就厌倦了这种虚假的契合，也拒绝过许多军部因为相合性乱点的鸳鸯谱。

但是他现在很感谢高相合性对彼此的吸引力，这是一个比绝大多数哨兵都要安静、乖巧的小孩，太过主动会把他吓跑，太不主动又会把他弄丢。很显然，小哨兵对他也很感兴趣。

向导把哨兵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地给他掖好了被角。

“晚安，卫燃……”

以防再次被关晓突袭提问，第二天晨跑的时候，卫燃一路都在观察环境。

倒还真叫他看见点不一样的东西。

卫燃在桥下原地跑步，目光追着河对岸的车牌。

刚刚过去的那辆车里，是周睿吗？

作为夜枭公会登记在册的佣兵，卫燃是有见过周睿的，他们夜枭公会的主席，全国登记的十一个黑暗哨兵之一。

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定期做精神梳理，他们被一些激进的科学家认为是人类进化的完全形态，他们比普通哨兵更强大，更稳定。

同时也更危险。

不需要向导梳理也就意味着没有去白塔登记的必要性，不在白塔登记的哨兵手腕上没有手环，也不会去训练，他们是完全的失控者。

有很多悬而未决的案件，都被怀疑是未经登记的黑暗哨兵所为。

主动登记的黑暗哨兵，多半会被军部招揽，为己所用，这也避免了他们成为社会危险源。

已登记的十一位黑暗哨兵几乎全部在军部任职。

周睿是极少数的例外，他有家族企业要继承。

也许他是来巡视家族产业的呢。

卫燃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过了桥继续沿着以前的路线跑。

下午的任务是出门溜达。

卫燃站在门口等杨潼，关晓从房间走出来，一边换鞋一边安排任务：“这时间越来越近了啊，杨潼你盯着，今天我跟小卫出去。”

“啊……是，队长。”杨潼刚穿上外套，立刻又脱下来扔回沙发上。

“你两在家别闲着，”关晓邪邪一笑，“两周一次大扫除，今天开始，桌面给我擦得锃亮哈。”

“不要啊老大……”龙星抱怨的声音被“啪——”地关在了门后。

“走吧，咱俩逛街去！”

关晓抛着车钥匙，显得兴致十足。

“晓哥，我来开车吧。”卫燃多少还是觉得领导给自己当司机有些不妥。

“行，你来。”关晓也不争，车钥匙递过去，人自觉地走到了副驾驶位置。

这白色桑塔纳开了好些天也没去洗，关晓用手指在后视镜边框上抹了一把，一摸一道黑印子。

“先去洗洗车吧。”

“好的。”

卫燃找到可以掉头的地方，老老实实地打灯掉头去河边的洗车店。

向导看着驾驶座认真的小哨兵噗嗤噗嗤地笑，“你也太乖了小朋友，如果是我们队那两小子，只要没监控就乱开。”

向导侧了侧身子，看着哨兵抿紧的唇和泛红的耳朵，“小时候打没打过架？”

“……打过。”

卫燃长大的福利院其实管理很好，但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常年生活在一起，总会有矛盾的。

他小时候发育慢点，总是比同龄的小孩长得矮小，有时候老老实实地待着也会有麻烦主动找上门。

“打人还是被打？”

小脸绷得更紧了，“打人，也被打。”

关晓的目光移到前方的路上，说：“以后来我身边，我教你怎么打架，保证只打人，不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