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杨柳依依。
巫承焕离开家的那天,背上背着一个麻布包裹,包裹里装着他娘缝的两件衣服,还有油纸包裹的五张大饼。再背上一把他爹上个月打的铁剑,怀里揣着二两白银零十个铜板。
他娘送他到村口,“焕儿,这村里你是娶不上媳妇了,去外面找找,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巫承焕差点汪地一声哭出来,“娘,我一定找个媳妇回来。”
夭寿啊,村里小翠嫁给了隔壁村小王,整个村子只剩巫承焕一个光棍。他娘每天唉声叹气,终于一怒之下把人扫地出门。
巫承焕花两个铜板坐了村里拉菜的顺风车离开了村子,就这么开启了行走江湖之路。
沿着长江一路往下,巫承焕也遇到过几个对他有意的姑娘,只是他一问“姑娘可愿与我回村里成亲”,那姑娘往往翻一个白眼,起身就走了。
巫承焕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找不到对象回不了家了。
二两白银普通家庭是很经用的,但是巫承焕一路赶车坐船,这钱就不太够了。身上的最后几块铜板,他给了路边的一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一张矮桌,桌上摆了一摞小纸片,眼皮一动,上下一扫衣着穷酸的巫承焕。
“公子所求为何?”
巫承焕唉声叹气地坐下来,“求姻缘。”
老先生把那一摞小纸片往前面一推,红艳艳地依次排开。
“抽签。”
巫承焕一窍不通,随手拈出来一张,打开来又是图又是字的,看也看不懂。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你的姻缘,难的啊……出城你往东走,你的姻缘在东边。”
巫承焕信了这个邪,当即去客栈退了房,拿着退回来的十个铜板出城往东边儿去了。
出了城是县道,花两块铜板坐了一截驴车,没走多久,县道拐个弯往南去了。
巫承焕:“不往东走了?”
赶车大爷:“往东没路啊。”
巫承焕:“……那怎么办?要不你退我一个铜板?”
“你先下来。”
巫承焕老老实实地跳下车,大爷一鞭子甩到驴身上,驴车飞快地跑走了。
还在等大爷退钱的巫承焕:“……唉?唉!”
摸了摸怀里最后的八块铜板,巫承焕认命地走上了山坡上的小路。
小路上没一个人,巫承焕心想,这应该属于万不得已了吧,自己再不快点,天黑都到不了下一个城镇。
他环视左右四顾无人,气沉丹田,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飞了出去。
夜色四合,天上闪着稀疏的星星。终于看见了活人的痕迹,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人像一只蝴蝶一般翩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
巫承焕眼前一亮。
这身法真漂亮,脚尖落地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这不就是娘口中那种落地如云翳无声的轻功吗?
巫承焕一手往后护着自己的铁剑和包裹,提着一口气,缓缓靠近了黑衣人身后。
那人倒是警觉,在自己落地的一瞬间转过头来,巫承焕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只见迎面两根细如牛毛的毫针飞了过来,巫承焕猛地低头一躲,下一秒,那人低头俯身,像是也在躲着什么。
“什么人?”一道嘶哑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这宅邸四下里静得如坟墓一般,巫承焕这才发现,竟有这么多人藏于暗处!
“……动手吧。”
远处的院子里已经打了起来,这动静不大,却搅得罡风阵阵,强大的气劲扫得屋顶上的落叶和灰尘漫天飞舞。
在这树摇叶动的喧哗和躁动中,巫承焕抬手,想要戳一戳前面那人的腰,只是这手指刚伸出去,还离着前面那人二里地,那人就跟背后长着眼睛似的,左手成爪抓了过来。
巫承焕紧急变换手势,捉住了那人的手,悄悄凑近他耳边。
“……这两人在打什么啊?”
黑衣人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巫承焕。
巫承焕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极漂亮的眉眼,长眉斜飞,却又在眉尾淡淡地往下压着,平添了几多愁绪。一双明亮氤氲水光的大眼睛,瞪大双眼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蕴含着千言万语。
只看这露在外面的眉眼,就知道面前是个钟灵毓秀、含蕊流芳的大美人。
原来是个漂亮姑娘。
巫承焕原本还有的三分疑惑警觉瞬间散得一丝不剩,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坏人。他松开拉着的手,慢慢爬到和人家齐平的位置,也跟着往远处的院子看去。
“……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旁边的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的位置比出个“嘘”的手势。
那手指细白,青葱一般,看得巫承焕慢慢红了脸。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正是抓着这样一只手。
那人看他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的院子里,已经慢慢决出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