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渐渐的，他发觉对面这人好像也没啥威胁。

巫承焕手法诡谲，和薛晴贴身搏斗，竟是毫发无损。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已经渐渐变得云淡风轻。

反倒是薛晴，剑法刚正迅猛不失灵活机变，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却是连巫承焕一根毫毛都没碰着，到后面他渐渐急躁，招式也变得凌乱起来。

巫承焕微微挑眉，铁剑的剑尖点在薛晴的剑柄前，手腕微微一震，那气劲把薛晴推出几米开外。

“哐当——”一声脆响，薛晴的剑已脱了手，他捂着手腕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薛晴是武林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前几日的比试中几乎未有败绩。

这下所有人看巫承焕的眼神都变了。

“江湖人才辈出，想不到巫少侠小小年纪，已有如此造诣。”

殿门前走出一个留着胡子的僧人来，他低低念了一句佛号，再次往前一步。

“贫僧法号净空，未曾见过巫少侠此般功夫，也想领教一二。”

这和尚空手上场，一件像样的兵器都不拿，一双肉掌就来接巫承焕的剑锋。

巫承焕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只用剑柄去挡，怕把老人家的手掌割伤。

这和尚发现他的顾虑，收手在原处站定。

“巫少侠不必顾虑，净空的双手就是武器。”

巫承焕想有顾虑也不行了，这净空和尚毕竟多练了几十年，功力深厚，一双手几次顺着剑锋摸上来，差点夺走他的兵器。

巫承焕的功夫波谲云诡，招招出人意料，可这净空和尚的功夫绵柔百变，也是变化多端。巫承焕用肩膀去卸力，一时忘记了肩上的旧伤，那掌力打在伤口上，一时间整个肩膀连带着胳膊都麻了。

净空下一掌已带着内力呼啸而至，见巫承焕身形凝滞，净空心里一惊，可这时再想要收手已然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那手掌偏了些许，击在巫承焕胸口正中。

巫承焕一口血喷出来，人已经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净空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巫少侠，快——谁有凝神丹？”

地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口鼻出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巫承焕六岁开始习武，练习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在河水里的高桩上蹲马步。

露出水面两米的两个木桩，他娘给他放上去，他自己是下不来的。他娘就在河对岸钓鱼。

“焕儿蹲着无聊，数数你娘我能钓几条鱼。”

一条还没钓上来，巫承焕就蹲不稳摔水里去了，溅起一片水花。

巫承焕眉头皱得死紧，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扎马步的日子，眼前是晃动的水面，晃得他头晕。他喉咙痒痒的，一股热流从肺腑里冲上来，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

“……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

他再也忍不住，身体猛地一抽，张开嘴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污血来。

坐在床边的大夫赶紧用痰盂来接，那口黑血吐出来，又吐了好一会儿鲜红的血液，床上的人终于安稳下来，平静地闭目躺着。

“大夫，人怎么样了？”苏良茵站在床前，有些担忧地皱着眉。

这屋子里还站着好些人，都默默地看着这边。

老大夫放下痰盂，拿一旁的手帕擦了擦病人被血弄脏的下巴。

“这血吐出来，那梅花钉的毒就算是解了，只是胸口挨的这一掌，还需费些时日调理。”

“大夫，”赵恒天问道，“这毒可能看出是何时中的？”

老大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众人表情，又转回去检查病人的伤口。

“至少月余。”

床上的少年赤裸着上身，胸口正中一片青紫，右肩更是几个骇人的乌青。传闻梅花钉的毒能让人骨头缝里疼痒，这少年中毒日久，竟是丝毫不漏端倪。

也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大夫带着人去抓药，剩下的看客却是一个也没走。

“……他中了张通的梅花钉，是不是能说明他没有说谎，他和张通不是一伙的？”

“敢问苏姑娘，这人什么来路？”一个年轻男子忍不住问道。

苏良茵愣了一下。

当时她的马车正在路上走着，车夫说那茶铺子边好像躺着个人。

“想必那时他已经中毒了，整个人意识全无，只留着一口气在。”

“是了，”净空大师也说道，“他遇见张通盗剑，遂上前阻拦，不料中了梅花钉。那张通是打不过他的，可他受伤中毒，也再无力多做什么了。”

“他既不是张通一伙的，也已无力再返回杀害卢大侠，那这个凶手还是毫无线索。”

“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无辜的人，”净空念了一句佛号，“这位小友方才与我比试时不愿用剑锋伤我，可见是个善良的人，反倒是我竟没能察觉到他身上有伤……阿弥陀佛，贫僧愿一力担保，巫少侠绝不是那盗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