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出去逛逛,就是去爬背后那座山。
那山并不险峻,山脚那一段,甚至还有石阶。巫承焕小心地护在闻人熙背后,随时准备着把人接住,可是闻人熙步伐稳稳的,走得比巫承焕还快。
“我小的时候,年年跟着家里人来爬这座山,冬天来挖笋,夏天摘果子。”
闻人熙兴致勃勃地给巫承焕指,“看见没,野果子——”
巫承焕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有——看着还没熟……”
“这个熟了。”
白皙的手掌展开在面前,掌心躺着几颗紫红色的小浆果。
巫承焕拿起来塞嘴里,嗯,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
“好吃!”
“那个也能吃,就是长得有点太高了……”
巫承焕微微提气,像只鸟一样飞到了树梢上,他攀着那根长着不知名果子的枝丫,低头去看树下的人。
“是这个吗?”
闻人熙抬着头,脸上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是,摘下来吧。”
他们就这么走走停停,慢慢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再往上,已经没了路。
闻人熙微微喘着气,额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整个人都散着热气发着光。
巫承焕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敢看这样的他,只默默把视线定在别处。
“哥,后面的路我背你吧?”
“好。”闻人熙顺从地趴在巫承焕背上,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半山腰的时候,他们经过了那个山洞。之前被巫承焕挖开的洞又补了起来,显露出跟别处不一样的颜色。
闻人熙用手摸着接缝的地方,“摘星阁本是我娘的住所,这条地道,一开始是我外公给我娘备着逃生用的。”可惜危险来自枕边人,这条救命的通道,后来变成了巨大的坟墓。
巫承焕也走到面前来,看着这片石壁,“可是我们在里面的时候,没找到出口啊。”
“有出口的,这就是出口,只是被人为损坏了。”
巫承焕刚想问是谁,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人应该是闻人昊。
“这个人历来信奉斩草要除根,他始终不相信我前尘尽忘,于是日夜琢磨着要怎么杀了我。”
“他死了,”巫承焕看着闻人熙,“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巫承焕从小习武,也是挨打过来的,可是他能确信他的爹娘是爱他的。他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小孩,要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又悄悄地在心里庆幸,还好他忘记了……幸好他忘记了……
他们一路爬到了山顶,在上面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这往下看能看见整个日月山庄,像一条缀满宝石的河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在这样山河壮阔的背景下,巫承焕却只看着闻人熙的脸,他突然问道:“哥,你要不要去我家乡看看?”
闻人熙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映照出少年认真的表情。
“我家那边的山啊河啊没这里的大,但是山上的好东西可多了,这个季节我们可以去河里抓鱼……我娘肯定非常喜欢你……”
“哥,跟我回家吧?”
闻人熙笑起来,“好啊。”他脸上很少露出这么大的表情,竟是说不出的爽朗明快,叫巫承焕都看呆了。
——
日月山庄最深处,是一个朴素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小院。闻人熙提着灯笼过来的时候,院子的主人还在灯下抄写佛经。
闻人熙:“我要出远门,今夜就会了结他,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那人笔下一顿,经文上就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墨点。这人正是闻人昊的续弦,闻人昭的生母方夫人。
“我已入佛门,不想再惹这些是非因果。”
闻人熙嗤笑一声,“等我走后,这日月山庄还得小昭打理,你这做母亲的,难道真能置身事外?”
“……”
闻人熙拿着灯笼往外走,声音也渐渐地远了。
“我早知道闻人昭是他亲生的,你不就是想要家产吗?这日月山庄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方舒窈表情复杂地抬头,只看见砰一声关上的院门。
日月山庄的地牢,以前用来关叛徒,现在,也是用来关叛徒。
闻人熙提着那盏灯笼,顺着台阶往下走,渐渐的,墙面上出现了湿痕,地面长出了青苔。
走过昏暗狭窄的通道,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几间牢房被铁条隔开,最里面那一间,厚重的铁链锁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双手被镣铐铐着,整个人侧躺在地上。听见有人来,微微抬起头。
“你终于要杀了我了。”这人声音虚弱,神志却清醒,赫然正是在外界眼中已死去多日的闻人昊。
闻人熙蹲下来,把灯笼放在闻人昊脸旁。
“又让你多活了几日,你应该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