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闻人昊发出两声怪笑,“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闻人熙打开自己带来的小包,露出里面的各种工具。
“说好的要你一刀一刀还回来,今天就全部了结吧。”
纤长的手指在各种刀具上缓缓拂过,最后捡起了一把生锈的枪尖。
“这是吴伯的枪尖,这么多年也没打磨保养,只能将就一下了。”
锈迹斑斑的枪尖挑开闻人昊腹部的伤口,慢慢扎了进去。
“你这个疯子……”闻人昊颤抖着,冷汗打湿了头发,“你说我疯,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个正常七岁的孩子……可以像你这样……啊……日夜与仇人生活在一起,相处……相处十多年……”
闻人熙舔舔嘴唇,闻着空气中那股血腥腐臭味。
“你说得对,而你的女儿,正好就喜欢我这种疯子。”
“你!”闻人昊骤然睁大了眼,整个人猛地弹动了一下,“你们……你们不能在一起,她是你亲妹妹——”
闻人熙抽出枪尖,改换了另一种刀具。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恶魔……”闻人昊扭曲着,用力想抬起双手,可惜他的肩膀早就废了,手臂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根本无法使力。他恶毒地诅咒着闻人熙,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这种人,永远得不到真心……”
“要让你失望了,”闻人熙语调轻快起来,“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这种下场,被自己亲儿子一点点杀死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而你的妻子和女儿——”脸上勾起恶劣的笑,“她们甚至不愿意来见你最后一面。”
闻人昊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一双眼睛执着地盯着闻人熙。
“等你死了,我会改姓卓……对了,你也不会有葬礼,在外界看来,你早就已经死了,而我,”闻人熙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有人正等着和我一起开启新的人生。”
夜深了,空气中弥漫着虫鸣。
闻人熙从地牢出来,对门口的人说道:“这里封了吧,以后日月山庄不再有地牢了。”
门口的守卫低头应声,很快就有人安排着去拉封堵地牢的材料。
闻人熙换了披风,洗了手,提着灯笼往回走。刚走没多远,只见远处一个少年急匆匆地往这边来,边走边还在问过路的下人。
“阿焕。”闻人熙轻声叫他的名字。
听到这一声,巫承焕松了口气,三两步跑到他面前。
“哥,你出去这么久,怎么连个人也不带?”
闻人熙温柔道:“以后不会了,我就是想着明天要走了,来跟长辈告个别。”
“啊?”巫承焕是真不知道这里还有哪个长辈,“是谁啊?要不我也去拜会一下吧?”
闻人熙已经拉着人往回走了。
“不是重要的人,是小昭的母亲,现在已经睡下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第二日清早,巫承焕就和闻人熙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这马车十分宽敞,矮榻上放着一张小几,摆着些茶水瓜果,闻人熙就那么躺着,姿态娴静,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巫承焕撑着下巴坐在对面,边吃水果边偷着乐。
哥这么漂亮,娘亲该满意了吧,比隔壁村的小翠漂亮多了。
画中的人儿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了过来。
“阿焕,”闻人熙撑着头侧躺着,“你在家乡可有要好的朋友?”
要好的朋友么,巫承焕仔细想了想——“有一个……可是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闻人熙:“我可以算作是你的朋友了么?”
“当然,”巫承焕刚要低落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现在你就是我要好的朋友。”
“我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闻人熙坐起来,端起面前的小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我从小身体不好,唯一的玩伴就是小昭。小昭是个活泼爱动的孩子,在山庄里爬上爬下,我根本跟不上她。”
“那个时候,方姨还没有吃斋念佛,看见小昭和我在一起,很快就会把小昭带走,因为我是病人,小孩子最容易过病气。”
“我爹每日都在闭门练功,我能看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说着说着,闻人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就像一只孤独的鸟,浑身笼罩着疏离的气息。巫承焕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他在闻人熙疑惑的目光中,有些急切地说道:“哥——你来给我娘当儿子吧!我娘可好了,烧几个芋头都要带回来一个给我吃,夜里总是进来给我掖被子……虽然老是打我,可那都是因为我笨,你这么聪明,她肯定舍不得打你的……”
少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我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经常在我练功的时候偷偷跑来看我……哥,我把我的爹娘分给你……你不要难过……”
闻人熙看着面前有些焦急的少年,心中感受到难言的震动。他一直都不理解那些情啊爱啊的事,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却已经在为他的心伤而心伤了。
或许,老天爷真的待他不薄。
“我不难过,”闻人熙反手抓住了巫承焕的手,另一只手去擦那大滴大滴掉下来的眼泪,“阿焕别哭。”
巫承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一刻,他只恨这么多年辛苦长大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闻人熙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一看从小到大就都是乖小孩,日子怎么会这么难过。
微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拂过,最后那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怀里。
闻人熙依偎着这稍显单薄的胸膛,眼泪洇湿了衣裳。
“哥,我会保护你。”他再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