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唉……别揪我,”巫承焕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转着圈地躲,“你小时候不也天天看隔壁小翠吗,是不是因为小翠嫁人了所以你才伤心地离家出走了?”
“我看小翠?我那是——”白翎倏地住了嘴,眼看着巫承焕得意洋洋地凑回来。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脸颊上清晰的两道指痕,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的。白翎在一边看着,慢慢地又开始恨,真是天真烂漫啊,任你在一边心痛也好,心喜也罢,他都没有感觉的。
巫承焕在白翎的目光中慢慢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有点担心,“你怎么啦白翎?”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们正站在巷子口,走出这条巷子,就是繁华的街道,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夫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巫承焕赶紧往旁边让让。
等他回过头,就看见白翎忽然凑近的脸,巫承焕猛地往后躲,被面前的人伸手按住了后脑勺。
白翎一双凤眼冒了火,他硬按着巫承焕的头,近得呼吸可闻。
“你躲什么?”咬牙切齿。
街对面的二楼,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倚窗而坐,看见这一幕,戏谑道:“是那个黑衣服的小娃娃吧?怎的看着如此懵懂?”
对面的人优哉游哉地夹着菜,倒是气定神闲,“那就劳烦师父下剂猛药了。”
僧人摇头,“太过于执着的,反而容易失去。你们相识时日尚短,这般行事,未免显得过于苛刻。”
“感情本来就是极致的东西,”闻人熙侧头向窗外,看着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人,“我只要最纯粹的,但凡有一点杂质在里面,我就不要了。”
“阿弥陀佛,”僧人念了一句佛号,“……也罢,当年你娘,或许就是差了这么一个步骤。”
闻人熙冷冷一笑,“她当年发现方舒窈的存在的时候,就应该杀了闻人昊,自己一时的心软,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祸。”
“我只给阿焕这一次机会,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变心。”
“阿弥陀佛,”妙无和尚站了起来,“凡事事缓则圆……我观他灵台无垢,断不会负你……”
在客栈休息一夜,第二天早晨的时候,闻人熙突然吐了血。
起床的时候人还很精神,一碗粥还没送到嘴边,血就从口鼻喷涌而出,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一边咳,一边吐血。
大夫还没赶到,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巫承焕跪在床边,用手帕去擦口鼻处的血,可是任他怎么擦也擦不完。那手帕被浸透了,挤干点,又再次浸透。
“公子,大夫来了——”巫承焕被人扶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闻人熙双目紧闭,肤色惨白得几近透明。那大夫一来先是去翻眼皮,接着就是把脉,一群人围着看着他把药箱打开,几寸长的针就这么扎进了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闻人熙哇地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嘴唇微涨着,一口接着一口费力地吸着气。
大夫松了一口气,开始一根一根收针。
阿力:“大夫,我家主人……”
那大夫抬手打断,“你家主人我治不了,现在也只是临时救个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阿力急道:“可是你就是宾州最好的大夫了啊,你治不了还有谁能治?”
“你家主人毒入肺腑,应当早有预兆,想必你们也找过不少名医,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才是。”这大夫收了自己的药箱,站起来就想走。
巫承焕懵然地站着,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那还有谁的医术在你之上的么?你告诉我,我去找他来。”
那大夫看看巫承焕,又看看这一屋子神色焦急的人,叹了口气。
“你们出城,往南几里路有座字谷山,那山上有座寺庙,游僧妙无大师曾几次在那里布道行医,你们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大夫走了,留巫承焕站在原地,仿佛被无数双手拖往地底,一时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前往字谷山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蹄声急促,车轮碾过碎石枯枝,明明是个暖阳天,清风阵阵,巫承焕却感觉仿佛置身冰窟,冰寒刺骨。他木然地跪坐在矮榻上,怀里抱着闻人熙,不让他受这颠簸。自己却像是离了树枝的叶子,断了藤的果,不知道要被颠簸到哪里去。
白翎坐在门口的位置,担忧地看着他。
他们在路上问了几个过路人,终于到了字谷山脚下。这是连绵山脉的其中一座,山势柔和,看着倒是不高,只是没走多远,马车就进不去了。
巫承焕用大氅裹着闻人熙,把他背在背上。
道路狭窄,山路湿滑,他顺着那若隐若现的小道进入树林,几次走岔了路。
阿力去前面开路,“公子,这边——”
这山中树木掩映,到山顶平坦处,竟真的有一个寺庙。
青砖木门,冷冷清清,阿力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一个枯瘦的僧人过来开门。
阿力上前作揖,“师父,请问妙无大师在吗?”
那僧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巫承焕背着的人。
“在的,今日刚来。”
在场之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巫承焕眼前一晃,猛地喘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这是一个很小的寺庙,进门第一排是供奉佛像的宝殿,从侧边过去,后面一排就是僧人居住的房间。
一个面容和善的僧人正在后院切药材,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这位施主怎么了?”
巫承焕背着人往房间里走,阿力跟在旁边解释。
“我家主人是儿时中的毒,这么多年寻医问药也没能完全治好,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呕血……”
房间里一个砖砌的炕头,上面铺着薄被,巫承焕小心地把闻人熙放在上面,只是小半天的时间,闻人熙就已经憔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