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把巫承焕拉开,给妙无大师让开位置。
妙无大师一边把脉,一边说道:“把最近吃的药拿来看看。”
阿力打开背上背着的包裹,药方子,还没熬的药,熬过的药渣,全都带着。妙无一番望闻问切,最后细细检查了药渣。
“陈年旧疾,”妙无半垂着眼皮,又换了只手摸脉,“这药也只是暂时缓解症状,治标不治本。”
说完看了一圈屋内人,又道:“我先开一副方子,这方子里的药材大部分这里就有,只两样需要你们去城里买,药熬好了先给他喝一副看看反应。”
阿力拿着药方进城买药去了,妙无大师又写了一道方子,拉着大家烧水,准备药浴。
巫承焕木然地跟着抬水烧火,白翎把他拉到一边,“还在做梦呢,火都要烧到脸上来了!”
巫承焕侧过头,看着白翎又气又急的脸,被拉起来推到一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等阿力快马加鞭赶回来,他们已经熬好了一大锅药汤。
厢房里,一大桶黑漆漆的药汤摆在屋子中间,妙无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看着被扶起来的人。
“这药下得重,一碗下去,会催毒外发,再加上这药浴。寻常毒药,遇到这剂方子多少也得大好了,只是过程中病人会很不适,到时候若是挣扎,一定要按住他。”
妙无避开了巫承焕想要接过药碗的手,“这药返腥,得一气儿灌下去。”他左手捏着闻人熙的下巴,手指一扣,闻人熙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右手一碗药就这么灌了下去。
“来,进药浴——”
巫承焕脱掉闻人熙的外衣,把他抱进了浴桶。
这药浴的水比一般洗澡的水更热,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闻人熙刚泡进去没多久,额头就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等加过一轮热水,手脚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按住他,四肢不能露出来。”
巫承焕死死抓住闻人熙的胳膊,不让他抬手,感受到掌下的抽搐颤抖,巫承焕整个人也开始抖起来。
浴桶中的人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动了动嘴唇。站在旁边的妙无大师赶紧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闻人熙的嘴,“拿个东西来给他咬着。”
一块帕子塞进了他的嘴里,闻人熙睫毛颤抖,看起来非常痛苦,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药浴泡了半个时辰。最后拿开手帕,又吐出来几口黑血。
可是就这么折腾下来,人还是没醒。
屋里的浴桶抬了出去,阿力把马车上的被子衣服都带了过来,把闻人熙严严实实地包在被子里。
妙无把药渣倒了,站在门口,“这方子已用了,人还是没醒,明日里你们下山去吧。”
巫承焕转过头,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下山去做什么呢?”
“下山去,回家。等他醒了,想做什么,尽量让他如愿吧。”
“可是大师,他们说你能治的。”巫承焕还是懵懵的,整个人像是和这世界隔着一层,看什么都模模糊糊,像是在做梦。
“阿弥陀佛,”那和尚从衣袖里掏出了佛珠,一颗颗捻过去,“这世上哪有人什么病都能治的,也不是事事都能叫人如愿,世间万物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这声音随着妙无的身影一道远去,巫承焕看着被子包裹下闻人熙的脸,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站起来,追了出去。
妙无背着背篓拿着锄头正要出门,巫承焕追上来,一把拉住了他的锄头,“大师,我娘说,觉得事情已经没有转机的时候,应该再努力一下,”少年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一丝稚气,但是清晰又坚定,“求大师救我哥一命。”
他就这么直直站着,无惧无畏,仿佛为了达成心中所想,能把这天都捅漏了。
妙无上下打量少年,随后松开了握着锄头的手,“……你先随我去挖药材,挖得好,我就再试试。”
巫承焕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时间干劲满满,“好勒!”
他们顺着山势往更远的地方去,一路上挖一种长得很深的根茎。巫承焕虽然在家很少干活,但是用锄头倒还可以,尤其是他年轻力壮,半人高的坑挖下去,也一点都不气喘。
挖了大半背篓,天色渐晚,老和尚招呼着巫承焕往回走。
“你这病人,可有家室?”
家室?巫承焕摇头,“没有。”
“父母可还在?”
闻人熙的父母都死了,只有一个后娘,他管她叫姨。巫承焕有些低落地摇头。
妙无叹了口气:“这就麻烦了,这偏方,只能是这等亲近之人才可以实行。”
巫承焕忍不住插嘴,“什么偏方?”
妙无跳过一个小水沟,走在前面开路。
“我这些年云游四海得了一个方子,病得再重的人都能抢回一条命来,就是这代价也颇重,有些人得了这方子也是束手无策。”
巫承焕在后面跟着,追问到:“什么代价?”
妙无大师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条命!”
他们回到庙里,殿前多了几个来寻医问药的外地人,妙无指挥着巫承焕把背篓和锄头放下,过去给那几人看病。
白翎舀一瓢水给巫承焕洗手,“洗完手赶紧去吃饭,野菜粥,大馒头,都给你们留着呢。”
巫承焕:“哥醒了吗?”
“下午醒了一会儿,这会儿还睡着。”
巫承焕甩甩手上的水,往后院走去,“今天可累死我了,明天挖药材你也一起去。”
白翎停住脚步,“不是说明天我们就下山吗?”
巫承焕的声音越来越远,很轻快地传过来,“不了,我们再在这儿住几天……”
他一改这一天的萎靡和低落,就像重又吸饱了水分的花花草草,再次变得生机勃勃。
而站在原地目送他的白翎却慢慢拧紧了眉。
晚上的时候,闻人熙醒了,巫承焕小口小口地喂他喝粥,他只吃了几口,就摇摇头不肯再吃。
“我们还在山上?”
“是的,”巫承焕把碗放下,转回来趴在床边,“我们再在这里住几天,妙无师父找到治好你的方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