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熙只当他在安慰自己,“是吗?在山上……也挺好的……”
巫承焕笑笑,“我今天跟着大师上山挖草药,这山你别看不高,那药材长得可好了。用这里的药材熬的药,就是比普通的更有效,不信你多住几天看看。”
闻人熙躺在床上,温柔地看着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巫承焕。”
“嗯?”巫承焕眨眨眼,还是趴在床沿。
“我在摘星阁的院子里埋着一个箱子,就在那棵树下,你以后有空,去帮我挖出来。”
“嗯。”
“那箱子里的东西,都送给你了。”
“……嗯。”巫承焕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再多说一个字,他的喉咙都会泄露他的软弱。
“你说过,你会带我回家?”闻人熙的脸色那么苍白憔悴,可是他的眼睛却亮得灼人,就好像有两把火在里面烧。
“嗯。”巫承焕重重点头,他要带闻人熙回家。
闻人熙笑了,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那一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次盛满了千言万语。
“我跟你回家。”
第二日起,闻人熙的药换了药方。
阿力等人在寺庙帮忙,巫承焕和白翎整日里跟着妙无侍弄药材。挖回来的药材要洗要炒,有的要切片有的要磨成粉,时不时地还有慕名前来求医的其他病人。
闻人熙一天三顿药地喝着,精神竟然慢慢变好了。
五天过去,就已经恢复得和发病前一样。除了还是消瘦苍白,已经和健康的人一样,穿起了轻薄春衫。
阿力他们喜出望外,每天都乐呵呵的,这两日还琢磨着找几个工匠来给寺庙修缮修缮。
闻人熙自己也很惊讶。精神头好了,就跟着妙无大师帮着抓药煎药。
“阿焕,休息一会儿吧。”一条手帕伸过来擦了擦巫承焕额头的汗,闻人熙担忧地看着他,“你出了很多汗。”
巫承焕笑呵呵的,“我不累,我还能再干一会儿。”
他真没觉得多累,就是这几天出汗多了。
在一边切草药的白翎一把扔了手中的药材,走过来抢走巫承焕手里的东西,把人硬扯到一边。
“干嘛?”巫承焕莫名其妙。
白翎的视线在巫承焕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他稍显苍白的嘴唇上。
“巫承焕,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他这话问得严肃,巫承焕闻言一愣,眨巴着眼睛装傻,“什么?”
白翎挑眉,“你这两日有点怪。”
“哪里怪了?”巫承焕低下头打量自己,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同。
“你没跟那个和尚做什么交易吧?”
巫承焕抬起头,笑了,“做了啊,他给我哥治病,咱们帮他干活,走吧干活去,还有很多草药还没切呢……”
白翎狐疑地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在这山中小庙呆了十多天,离开的前一天深夜,巫承焕悄悄起身,翻过院墙,进了后山。
妙无正在一棵倒塌的树干上打坐,见他过来,扔过来一个小瓶子。
“这里有三十颗药丸,你每日睡前服一颗,就全部结束了,”他顿了一下,“如若中途反悔,自行停药即可。”
巫承焕接过瓶子颠了颠,“大师,要不你再多给我一瓶,我怕弄丢了。”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妙无幽幽的声音传来,“这换命之法本就是秘术,哪来那么多备份。你去吧,我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出发,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巫承焕默默地收好瓶子,对着妙无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
妙无一块小石子弹过来,止住了巫承焕的话,“小友慎言,你的因果不在我身上。”
巫承焕立刻闭嘴,再次向妙无作揖,最后转身回寺庙里去。
等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巫承焕刚刚站过的地方。
“如何,你当安心了?”妙无捻着佛珠,看着那人。
朦胧的夜色下,一身黑衣的闻人熙只有脸露了出来,就像是一个鬼魂,几乎要融化在黑夜里。
他的声音也是幽幽的,一半消散在空气中,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我没想到,他会愿意。”
“既已得此人,你当珍惜。”
“那是自然,”闻人熙点头,随即脸上带上了些许不悦,“你把我的毒解了?”
妙无大师捻珠子的手一顿,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你爹已经死了,你还装病给谁看?”
闻人熙:“……还有一个人没死你忘记了?”
妙无一怔,“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观他近年来的言行,想必他也是后悔不已……这次你爹的死,他不是一直冷眼旁观么?”
闻人熙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自己也心虚,知道事情捅出来对他没好处,”说到这里闻人熙表情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再说了,按照我当初留下的线索,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的。老和尚,我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我。”
妙无不再说话,只闭目盘坐,仿佛入定了一般。
闻人熙抛下最后一句话,身形消失在黑夜中。
“你自去云游去吧,既然不愿助我,那也不要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