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巫承焕睡得日上三竿。
起来一看,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锅里盖着一盆粥和两个大白馒头,想必是给他留的早饭。
等他慢悠悠喝完了一碗粥啃了个大馒头,外面才热闹起来。闻人熙跟着巫夫人赶集回来,手里提着生肉和酒坛子,看见巫承焕,他悄悄凑过来,在少年脸上落下一个吻。
巫承焕吓了一跳,赶紧去看他娘,好在他娘已经先一步进屋去了。闻人熙轻笑了一声,狡黠地眨眨眼。
自从经过那天晚上,他们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状态。闻人熙总喜欢在没人的时候贴着他,彼此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他们变得亲密无间,就好像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给两个人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巫承焕数着自己小药瓶里的药,也数着自己剩下的日子,他没打算告诉他娘他和闻人熙的关系,本来他也活不久了么。
但是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没过几天,他就被他娘扯着耳朵拉到了一边。
“疼疼疼疼疼——”
巫夫人一手撑着自己的腰,一手拧着巫承焕的耳朵,“臭小子老实点,你跟小熙怎么回事?”
巫承焕装疯卖傻,“什么怎么回事?”
“你跟你娘在这装呢,”巫夫人眼睛倏地瞪大了,“从小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我问你,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巫承焕立刻给他亲娘跪了,“娘,你咋看出来的?”
巫夫人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你很能藏吗?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
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我的傻儿子啊,你怎么喜欢上个男孩子啊,打小你除了笨了点,也没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啊……”
巫夫人倚在墙上,说话间仿佛卸了力,慢慢地要往地上滑。巫承焕吓了一跳,赶紧把巫夫人扶到椅子上坐着。他蹲在他娘脚下,感觉自己鼻子发酸。
“娘,对不起,我从小就不聪明,学什么都慢,长大了也不让你放心。娘,你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吧。”
巫夫人拉着儿子的手,摸着儿子掌心练剑的茧子,“我要你怎么做?我又能让你做什么呢,你若管得住自己的心,只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巫夫人摸了摸巫承焕的头,慢慢收起了眼里的泪光。
“喜欢就喜欢了吧,只是人家父母双亡,家中也没有其他男丁,如何能和你相守,只怕我儿今生难能得偿所愿。”
巫承焕梗了一下,很想说你儿子我已经得偿所愿了。只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要怎么说,嘣地一声就被弹在了脑门上。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巫夫人眉毛一挑,压迫感瞬间拉满。
巫承焕:“哥说他也喜欢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巫承焕恨不得把脑袋垂到桌子底下去。他没跟哥商量就把哥卖了,但是他娘一直盯着他,他也不能通风报信。
倒是桌上另外两个人,倒还自如得很。闻人熙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巫承焕碗里,“吃点肉,不要挑食。”
巫承焕埋头苦吃。
巫夫人不动声色,假装看不见这一幕。
等吃完了午饭,巫夫人随口就把巫承焕派出去了,“去你爹铺子里帮帮忙,不快点把手上的活干完,怎么有空给你打剑?晚上一起回来就是了。”
巫承焕一步三回头,一直给闻人熙使眼色,然而闻人熙只冲他微微一笑,就转过头不再看他的表情。
巫承焕痛苦地走了。
等确定他走远了,巫夫人和闻人熙相视一笑。
“我这儿子,心眼虽好,就是人有点傻。”
闻人熙收敛了笑意,默默接口,“……阿焕不傻,他心思清明,只是不愿去算计别人。”
“不算计别人的人,最容易被别人算计,”巫夫人细细地观察着闻人熙的表情,“你说你叫卓熙?”
“我爹是日月山庄闻人昊,我娘是前庄主的女儿卓亦暄,我随母姓。”
巫夫人点点头,“原来是日月山庄少主。你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一声叹息,“只是卓家就剩你一个了,你当为家族延续香火,如何能与焕儿相守呢?”
闻人熙忽然站起来,撩开下摆跪了下去,他这一下又果断又突然,巫夫人根本来不及扶他,眼睁睁看着他在地上磕出一声响。
闻人熙表情严肃,目光却温柔,“阿焕为了我愿意舍弃生命,我怎敢负他。我早已对天发誓,此生爱重阿焕胜于生命,愿终生不娶,只与阿焕长相厮守,望伯母成全。”他深深地拜下去,第一次把自己摆在这么低的位置上,心里却没有半分的勉强和不适。
“年轻人的爱恨,总是这样极致,”巫夫人稳稳当当地受了他这一拜,“我信你今日的感情和誓言都是十成十的真心,只是人心易变,若是日后你们的感情生变,你当如何?”
闻人熙抬起头,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可能,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伤感起来。
“我若是变心,阿焕尽可以来取了我的性命,他若是变心……他……”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他既无法放巫承焕离开,也无法对巫夫人说出他的真实想法。真到了那一天,他恐怕自己会发疯。
巫夫人皱起了眉头,“感情一事你情我愿,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会带着他离开,他若是有错,我们自会叫他付出代价。”
闻人熙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没有说话。
“起来吧,你们毕竟没有成婚,我当不得你这一跪。你说他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这又是什么说法?”
闻人熙跪着没动,“伯母既是阿焕的娘,我跪您也是应该的,至于这个事……”闻人熙突然笑了下,表情变得温柔而缱绻,“我以前中了毒,阿焕为了给我解毒,愿意跟我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