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夫人是这个家的管家人,巫承焕和他爹向来是听她的,老巫老实,焕儿乖巧懂事,巫夫人是第一次看见巫承焕这个样子。
他的焕儿脸色惨白,眼睛里却流露出摄人的坚定,他在告诉自己,他长大了,他要自己做决定了。
“娘,你是不是拿走了我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吧。”
那是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几颗小药丸,被它的主人用布包裹着,小心地藏在柜子缝隙里。
巫夫人:“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巫承焕微微垂着眼睛,“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几颗药丸。”
“是做什么的药丸?”
巫承焕:“……我之前中了暗器,是别人给我配的解毒丸。”
“是吗?”巫夫人站着没动,“让大夫重新给你配吧,我闻着味道不对,已经扔了。”
“扔哪了?”巫承焕瞬间着急起来,妙无大师说过,如果反悔了,随时可以停药,是不是意味着药停了,一切就都白费工夫了。
“娘,你告诉我扔哪儿了?”他脑子一懵,一边想着完了,功亏一篑了,只感觉浑身失了力气,脚下已迈不开半步,一边又强撑着精神,想着还能找回来,必须找回来。
巫夫人看着他这天塌了的表情,心中立时就有了猜测,“……那个药丸,就是你用来跟卓熙换命的东西,是不是?!”
巫承焕心急如焚,抓着他娘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娘……娘,你还给我吧……我求求你,我不能让他死……”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巫夫人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巫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的心里也细细密密地泛起了疼。怎么就用情这么深了,怎么就这么离不开了。她死死抓住儿子的手,用力按住他的颤抖,“我没扔!我骗你的!我这就把药还给你。”
她回到房间,拿起那个黑色的小瓶子,来到门口,巫承焕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还在颤抖着。
“你拿去吧。”巫夫人说道,一瞬间竟然疲惫不堪。
巫承焕接过那个药瓶,双膝一弯跪了下去,他俯下身去,把额头抵在地上,眼泪在身下蓄起一小滩。
巫承焕其实不笨。小的时候因为长得可爱,经常被村里的大人抱来抱去,四岁开始习字,总是学得很快。巫夫人说他笨,只是因为他小时候调皮,实际上他哪里笨呢,别人十年二十年才能练成的功夫,他三五年就好了。只是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孩子,却对这个世界没有防备,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或许是他们夫妻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吧,出去历练历练就好了。他们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可是出门这么久,他还是这么好骗。
巫夫人有些疲惫地说道:“起来吧,没什么好跪的,那个药吃完,你也不会死的。”
她想着,还好,卓熙这一点没有骗她。那药她检查过了,解毒补气的,只是下料猛,吃的时候会浑身难受,吃药期间会气短虚汗。也是难为卓熙找出这种东西来,对身体有益无害,但是服药过程中的不适足以骗过巫承焕这傻小子了。
巫承焕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母亲的愧疚中,愣愣地:“啊?”
巫夫人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叫你起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像什么样子!”
“你既然是离不开人家,那就想办法好好把人拴劳了,别一天天尽给你娘我丢脸!”
巫承焕爬起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态度大变的巫夫人,“娘,你转性了?”
巫夫人翻了个白眼。
“这药你继续吃吧,吃完也不用东想西想,不会把你吃死的……你真是胆子大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们!”
“……对不起。”巫承焕愧疚得要死。
巫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你别这么一脸好欺负的样子行不行,作为我巫琴的儿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想办法把人拴劳了,拿住了,还有你——”
巫承焕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娘对着肚子说话,“以后别学你哥,窝囊!”
巫承焕哭了一顿,心情大起大落,回去倒头就睡,睡之前还没忘记把药吃了,把药瓶藏起来。
闻人熙默默爬上床,把人抱在怀里,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说说心里话的,算了,改天吧。
他在怀中人额头印下一个吻,也跟着沉沉睡去。
巫夫人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要他们不管行侠仗义还是什么,等弟弟妹妹出生再说。
闻人熙欣然同意,他其实是很向往这种平静田园生活的,两人关系过了明路,在家里也不再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