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讲，能响的东西都算得上乐器，哪怕是刀剑。外形材质决定了这件乐器的音色音调。

苏千白没看到伤自己的东西，但能从声音推测大概——经年战斗，她这把匕首也碰过不少兵刃了。

“金属利器，很薄，没有锈，长度六十厘米到九十厘米，查查侯明赫身边有没有这种东西。”

“好。”鱼歌点头，“你怎么样？”

“没事儿，缝好了。”苏千白低头端详着一把短刀，答得心不在焉。

她想研究研究那利器是怎么出现的，就借了墨山的刀来看，发现它跟她的匕首虽然都是能凭空出现的法器，实际完全不同。

匕首是由镯子化来的，看似有实体，实则由山神之力凝结而成，是以虚化实，变成什么样全看她心意。

墨山的刀则是实实在在的刀。

软绵的白银做刃、脆弱的白玉做柄，要不是刀身花纹里藏着符箓，刀柄镶着灵宝，活脱脱就是华而不实的工艺品——虽然是极尽精美那种。

它能凭空出现、随心而动，除了因为墨山妖力强大，就是它和他本身特质完美契合，能化实为虚融入他体内。

但那利器与这两种类型又不同，被她随手一挥挡出去那么远，不会是什么厉害法器。

它不是她的对手，这一下可能原本不用挨的。

五分钟前墨山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出的那句话，又一次回响在苏千白脑海：“轻敌，是因为你毫不在乎自己。”

我这么惜命的人，哪里就不在乎自己了？笨蛋小蛇装什么高深莫测？

鱼歌说了半天，却见苏千白始终盯着那把花哨的短刀，一声不吭。

“听到没？！”鱼歌抬手想拍她。

苏千白一向敏感，眼皮都没抬就挡开了她的手：“听到啦，走吧。”

这层是有关部门的专属病区，苏闻星也住在这。

苏归霁忙到夜里，才抽出空来看看大哥，结果先遇到正准备去探望当事人的苏千白从病房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晕头转向出现幻觉，目光一挪看见墨山扶着她，才确定没看错。

“什么情况？”苏归霁两步冲过去，扶上她另一只胳膊。

苏千白预感不妙，笑笑说：“没事，小意外。”

果然，就算她说得轻描淡写，还是没法把苏归霁糊弄过去，也没噎住他的絮絮叨叨：“什么意外？严不严重？怎么不通知我们？”

就算没事也要被他吵得头疼了。

“打住！”苏千白瞪他，“有事要忙，回头细说。”

“什么事啊？还是那个童谣吗？你就因为这事伤的吗？”

苏归霁依依不饶，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向文的病房外，才在苏千白警告的目光下闭了嘴。

侯明赫被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战战兢兢地说不出整话。

倒是向文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还吊着一只胳膊，却丝毫不显狼狈，只是脸色稍有发白。

他既没有因异事而三观崩碎，也没有因伤痛而龇牙咧嘴，反倒还安慰起惊慌失措的侯明赫。

作为一个号称不信鬼神的人，他实在镇定过了头。

真有意思。

向文抬眸看向门口几人：“苏小姐，是来问刚刚的事吗？”

苏千白已经站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此刻一拍脑门走了进去：“啊对，墨山去得晚，没见到全程，辛苦向先生给讲讲？”

随着侯明赫被他弟弟哄出去，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想知道。”向文打破沉默，“以贵单位的能力，今天的事不会在社交媒体传播对吧？”

鱼歌绽放出一个很官方的得体笑容：“我们会尽全力维护群众的相关权益。”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不是向文想要的，因而他久久没有说话。

面对“人民群众”，鱼歌不好打包票，只能言尽于此，看向苏千白。

她递过来的眼神太简单，苏千白假装看不懂都不行，只好温声开口：“侯先生是公众人物，出了这种事，就算是为了社会稳定，他们也会把消息瞒住。”

苏千白将温柔的和风演得惟妙惟肖，用“他们”两个字，把自己归到跟他相同的“人民群众”范围里。

她贴心地给向文倒了杯水：“而且他虽是当事人，也是普通人，不该他知道的，没人会跟他多说，不用担心。”

向文看向侯明赫离开的门口，无声地呼出口气：“谢谢，你们问吧。”

“一问一答怪像审讯的，向先生又不是犯人。”苏千白拉过椅子，“还是您自己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