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漆,月色如水。
林中树木受山风蛊惑,用枝叶鼓掌,夹道欢送前路未卜的几道身影。
不知谁懵懂地问了句:“祂真召唤我们了吗?”
“废话!”有个声音代为回答,声音尖利,“要不胡衡大人回山干嘛?”
“可他不是几年前就回来了吗?”懵懂的女声小声嘟囔。
胡衡声音温润,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我回来就是在等祂。”
“等祂进山再救不是更好吗?”
“那就来不及了。”胡衡耐心解释。
“但……”
“行了闭嘴!听!”
前方夜幕中,月光勾勒出几栋建筑的轮廓,有苍凉幽深的乐声夹在风中飘来,若隐若现。
“祂真的在召唤我们!”
无相猫已经提前变换容貌潜了进去,会从里面打开门,再配合上狐妖操纵心神的法术,他们就能在苏家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带走。
这是他们的计划,但苏家有个连天道都能勘破的少年族长。
他一早就看破了无相猫的伪装,却在他们走入副楼之后才骤然发难。
“去找祂!”有人朝胡衡喊。
于是他破开铁门,见到了沉默伫立、神色冷淡的小女孩。
“跟我走吧。”
她不语,轻轻摇头。
他将她抱在怀里,向外冲去。
可人类啊,真是天道的宠儿,轻易就能修出克制妖鬼的术法。
何况那是十八年前,尚未分崩离析的苏家。
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血腥。有冰冷的刀刃落在他身上,有同伴的残肢落到他脚边。
“走!你们别打了!快走!回山里!”他听见自己在喊。
“但你已经走不掉了。”他听见小女孩说。
远处是熟悉的高山,但他周围已是坚不可摧的壁垒。
她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疲惫地坐在台阶上,将她放在膝头:“如果我死了,我希望我的灵魂归你所有。”
稚嫩而淡漠的脸上浮起困惑,她歪头看了他两秒:“好。你死后,你的灵魂归我所有。”
她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接受了第一个来自信徒的祈愿,只是她没有做到,至少没有完全做到。
妖没有三魂七魄,灵魂也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妖元,死了就散了,想留住并不容易。
她保住了胡衡的妖元,但没有将其归为己有——
他沉睡多年,是在东北的一个狐仙庙里醒来的。
“甚至还把我忘了。”胡衡远远望着沉默伫立在街边的苏千白,“真是健忘的小山神。”
墨山见苏千白半天没说话,不安地揽住她:“还好吗?”
苏千白望着空无一人的殡葬用品店:“还好山神祭从他们这订的东西已经交付了。”
一个小时前,墨山和鱼歌来到这里,发现人去店空,问了旁边咖啡馆的鸣蝶,才知道林泠今天就没开门。
他们立即觉得大事不妙。
中元节正该是生意好的时候,怎么会闭店?打电话也是没人接,要么是出事了,要么是跑了。
这时鱼歌从店里走出来,叹口气:“她这是前店后屋的,看样子昨晚就没回来住。可以去手机最后定位的地方查查,不过希望不大,时间有点久了。”
“多久?”苏千白问。
鱼歌又是叹气:“凌晨一点左右,停在源山村附近。”
源山村,距离山神庙最近的人口聚集地,路程三公里。
凌晨一点,他们昨夜路过源山村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有支淬毒的飞镖擦着苏千白的头发丝飞过。
苏千白猜到她在想什么,笑笑说:“不会是他,聪明狐狸没那么容易上套,没准只是跟来看看我,能查路线吗?”
“在查了,监控也在查了。”花花也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狐狸雕像,“没找到剑柄,供台上发现了这个,雕得一般,但底下刻了符,没见过。”
“应该是胡衡的像,供奉香火用的。”苏千白说着接过来看了看,两眼不由得一眯。
底下这符看结构样式是来自苏家,看风格是她的手笔。她到底做过多少小玩意儿?到底忘了多少事啊?
记忆被篡改了这么多,让她有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一口郁气夹着怒火堵得喘不上气。
墨山握着她的手,将那东西拉过来看了看,脸色也不好看。
花花见状就问怎么回事,苏千白也没隐瞒,说:“可能是我小时候做的,这狐狸好像真是死在苏家那只。”
“这你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苏千白望着手中的狐狸雕像,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