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买”字用得耐人寻味。
苏闻星猛然怔住,随即轻呼口气问:“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真心内疚,想弥补你?”
“因为我们是家里最相像、最了解彼此的兄妹啊!”苏千白唇角扬得老高,像个抓到别人小辫子而洋洋得意的小孩儿,双眼弯出俏皮的弧度,“这话终于轮到我来说了,你演得不像。”
她踱步到窗前,遥遥望向远山,也遥遥看向自己记忆里的苏闻星:“而且演得太晚了,兄友妹恭的戏码要从小就演才管用。”
“不全是演的。”苏闻星轻声开口,似是叹息。
苏千白不置可否,转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睨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闻星微微低着头,皱眉思考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因为苏家跟你之间,怨比恩多太多。”
传说中,山神离开玉轮前有一个预言——真正的神使将诞生于苏家,引神明归山,而苏家人的使命就是守护玉轮山平安,等待祂的到来。
苏家人本就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以替山神行事为荣,也为血脉中有山神气息而沾沾自喜。
那是神明的垂爱和恩赐,使他们身怀远胜常人的天赋和能力,却也是诅咒和枷锁,使他们终生不能离开玉轮,不能与外地人通婚,也没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
几百年传承下来,信仰逐渐淡薄,他们越来越想要摆脱宿命。
苏闻星自小异常聪慧,又有通神之能,族人以为他就是能给家族带来解脱的神使。
直到他接手山神庙后的首次巡山,他们发现他没法进入太阴峰顶的禁地,这误会才算解除。
也是那次巡山,苏闻星得到了最重要的一次神谕——真正的神使会在两年后出生。
时光在山中流转两载,苏家先后出生了两个孩子。
苏归霁出生时,除了哭声格外响以外,一切平常,而苏千白出生时,太阴峰顶云开雾散、霞光万丈,玉轮山中鸟兽群出、啼鸣不止。
三日后,苏家别墅附近妖气萦绕,后院祠堂中灯影绰绰。
苏闻星跪在蒲团上,抱着襁褓中的苏千白,点点头:“就是她。”
其余人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悬起心。苏闻星父亲问:“这个先不说,现在山里妖怪全部都围在我们家附近,怎么办?”
苏闻星认真纠正说不是全部,只是些刚有点灵智的小妖。
他只有十五岁,又身体病弱,却老神在在,十分镇定:“它们无法摆脱本能,被山神气息影响才有些躁动,过两天就会散去,不……咳咳……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一位白发老者语气严肃,“玉轮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你能保证它们不会攻击吗?”
“不能保证。”苏闻星捂着嘴,勉强忍住咳嗽,“但它们没什么法力,跟普通鸟兽的攻击性差不多,也闯不进家里的阵法。”
另一个中年人高声开口:“架不住数量多啊!就算只是普通鸟兽,处理起来也不容易。”
“我们不是普通人,克制它们很容易……”
苏闻星想劝他们冷静,但他声音实在太疲弱,压不住这些激动的人,很快被彻底盖住。
祖祠牌位前面,众人七嘴八舌吵作一团——
“这丫头怎么能引来群妖?别是个妖物托生吧?”
“小星还从来没算错过,再说了,神镯不是都对她有反应吗?她肯定是山神使者。”
……
“这些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处理外面那些妖。我们家这阵可有年头了,它们要是群起攻击,真未必拦得住。”
“有没有什么能驱散它们的法子啊?”
“既然是这女婴的气息引来的,是不是把她封住就行了?”
讨论许久,他们才想起苏闻星这个少年族长,陆续看过来。
苏闻星扫过这些惊惧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疲惫。
这一屋子长辈活了几十年,却把希望都寄托一个少年和一个婴儿身上。
他张开嘴,没忍住先咳了几声,才哑声说:“既然各位实在担心,我就去把阵法加固一下吧,先观察几天看看。”
“也好。”他父亲找回些镇定,“用这小丫头的血,看看她是不是真有用。”
苏家大阵要以他们血脉里的山神气息做引,而真正的山神使者,气息当然更纯正。
听到这里,苏千白调侃道:“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身份,但比带去禁地效率高,这帮人的验证方式有进步。”
“没有用你的血。”苏闻星解释,“我没法对一个婴儿下手。”
这只能说明他有点人性,没什么值得称赞的。苏千白耸耸肩,“哦”了一声,问起正题:“然后呢?那些妖多久散去的?”
“没散。”苏闻星长长叹了口气,“是我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