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白没法亲自去东北看看那个狐仙庙,就把位置发给鱼歌,委托她帮忙查查。
只是她没想到会查得这么快,她刚走进苏闻星的病房,话还没说一句,鱼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白,我问了当地同事,他们说是你寄去雕像,委托他们放狐仙庙里的,还特地让找个地气足、地方偏的庙。”鱼歌语气迟疑,“你不记得了?”
“忘了,记性不好。”苏千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什么时候的事?”
“九年前,八月底。”鱼歌说。
那个时间点,好像是巡山后不久。
“看来每次巡山前后都不太平啊。”苏千白苦笑。
十八年前,巡山前有妖怪冲进苏家大闹一场,巡山时她落水差点死掉;
九年前,她巡山前被无相猫诓骗落入鼠窝,被困三天差点错过山神祭,巡山后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把胡衡的妖元寄去了东北。
今年先是出现了条神秘大蛇、又是山神宝藏的传言,接着就是一堆麻烦事。
挂断电话,苏千白先看向墨山,墨山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她转而问苏闻星:“那时候你跟我一起住在庙里,这事儿你知道吗?”
苏闻星回答得委婉:“我不太干涉你的私事。”
也是,他基本对她不闻不问。
苏归霁就更不用说了,他面对鼠妖时把她抛下独自逃命,那会儿正是他们关系的冰点,她不可能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他。
苏千白猜不到自己当年行为的缘由,也不多纠结,施施然翘起二郎腿说:“算了,不聊这个,还是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我还挺好奇的。”
苏闻星左右看看病房中其他两人,说:“我们单独聊吧。”
“我的事墨山都可以听。”苏千白笑了笑,“而且恕我直言,你得赶紧把苏家杂七杂八的事情托付好,我可没本事一直替你续命。”
苏闻星是称职的族长,一力支撑苏家二十多年,如今他大限将至,苏家以后怎么办呢?
以苏家青黄不接的状态,除非他打算撒手人寰后,任由苏家彻底消散,否则她想不到谁比苏归霁更靠谱、更有能力接手烂摊子。
苏闻星却摇摇头:“苏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话苏千白能理解,她是玉轮山最后的守庙人,苏家当然不需要继续传承,而苏闻星多年经营,大概只想给留下的族人一个安稳去处,毕竟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但房子、公司、藏品这些资产还在。”苏千白说,“要是不安排好,等你死了,其他人会抢得头破血流。”
苏闻星还是摇头:“我死后所有资产都会全部划到你名下,他们不敢跟你抢。”
“你这什么意思?”苏千白挑眉。
“补偿。”苏闻星低声开口,难得显出哀伤,“我知道不够,但我只有这些了。”
“……”苏千白哂笑,“看来去鬼门关走一遭,大哥终于发现我是个人了。”
苏闻星是虔诚卫道的信徒、是刻板严格的族长,苏千白是离经叛道的神使、是解救全族的“祭品”。
所以他在她面前向来冰冷又疏离,少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苏千白态度也跟着软下来:“不用,我不怨你,也不会对苏家人怎么样,你把苏归霁放到我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目前来看,她小时候被看管得很严,苏归霁能溜进副楼找到她,多半有人默许甚至推动,九成九就是年少掌家的苏闻星。
苏归霁不明就里,“啊?”了一声:“为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千白没理他,继续问苏闻星:“你是想在我心里培养出人性,还是希望他能成为我和苏家的纽带?”
“都有。”苏闻星痛快承认,“你不是因为从小生活在仓房,才这么凉薄的。”
这话意思是她变成莫得感情的怪物不是苏家的错,乍一听像狡辩,但大概算是实情。
苏千白点头表示理解:“我认识个狐妖,是十八年前夜闯苏家的其中一个。他说我是山神转世,所以生来无情,不是因为童年阴影。”
苏闻星脑子转得快,听了这只言片语,当即就有无数思绪飞闪而过,碰撞到一起,撞得他脑袋发懵:“什么?”
“他讲了个故事,应该跟你的版本不一样。”苏千白没有正面回答,“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知道。”陪坐半天,苏归霁总算能插得上话,“你降生时,大哥得到神谕,说你是山神使者,会为苏家带来真正的解脱,但是幼年有个大劫,所以家里把你从小藏起来……避劫。”
苏归霁越说声音越小,他意识到“避劫”大概是个胡扯的说辞。
那其余的呢?小白孤身承担守庙使命真是自愿的吗?这个家族里,还有多少他没见到的晦暗?
“这只是你知道的版本。”苏千白轻笑,“就像你供奉山神,不知道玉轮根本没山神;知道我有山神之力,不知道它会消耗我的寿命。”
苏归霁脸色大变,冲到苏千白身边,语气急切:“消耗寿命?那你还有多少寿数?不对,那你救大哥岂不是以命换命?”
“放心,我履行山神的职责就能续命,否则十二岁就死了。”苏千白宽慰般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说着她心头闪过灵光,转而看向苏闻星,再开口时话锋就变了:“说起来苏家对我有大恩,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怨你们?甚至想用苏家的所有财产来买我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