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很快便平复了心情,从那种狂喜的愉悦中抽离出来,又恢复成那副矜贵又高高在上的样子,只嘴角的笑容却一直没下来过。
她想必已经知道了没有他的生活有多困难。
这会儿可能还待在自己的屋中哭泣,以为他娶了别的女人。
季云升自动忽视了那封本以为是她要讨主母之位,却被用来给人当作保护令的季家文书,也无视了不久前敲锣打鼓但仍没有任何人站出来的事情。
她一定是还有些生他的气。
罢了罢了,便跟她好好解释一番,看她那蠢蠢的样子,若是不亲自跟她说她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季云升好心情地笑着,随意走出去拦了个路人,便得知了唐如漪家的位置。
他闲庭信步,姿态懒散,全然不复方才无人时那样的状若癫狂,好像什么事都尽在掌握一般。
——
唐如漪今日没有客人,她正带着不离在沿街的路上散步。
路过那座清萧无人的院子时,她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垂下了眼睫,逃避般加快了步伐。
然而走出几步却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小小白色身影不见了。
“不离?”
她惊讶回头,却见小狗正蹲坐在那家大门前,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见她脚步回转走过来,便欢天喜地地站起来摇着尾巴,往院门的位置倒腾着小碎步,又发出清脆的“汪汪”叫声,示意她跟上来。
小狗爪子扒拉着大门,然而门扉纹丝不动。
它终于泄了气,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可怜兮兮地跑过来向她求助。
唐如漪指尖轻颤了颤。
“我,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日林昀的告白还是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即使有些心动她也仍不敢踏出一步,像个一朝被蛇咬的人。
她在逃避。
林昀近日也没来找过她。
就在唐如漪以为那天只是她的幻想时,却在一次出门见客人的时候意外撞上了他。
仍是那副温和守礼的样子,笑着对她打招呼说:“唐姑娘。”
但她分明就是觉得,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眸中的温度不再像以前一样,而是带着些疏离,像是完全的陌生人。
她不免失落。
朋友,也没办法做了。
是她忘记了,林昀说过不想做她的朋友。
是她接不住这份厚重的感情,她是个胆小鬼,辜负了他。
然而擦肩而过的瞬间,却听到那位公子极轻的一声叹息,似是妥协。
“如漪,我会等着你的答复,但我希望时间不要太久。”
“我不想看着你一直尴尬逃避,把自己陷在不好的情绪中,”他唇边泛起和煦的笑意,嗓音带着安抚:“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林昀就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回去后的唐如漪一直沉在思考中,但想了很久都没想出答案,后面来了客人,她没空去想这些,这一拖便到了现在。
“抱歉啊,不离,我知道你也想见他,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小狗跑过来挨挨蹭蹭地蹭着她,似是在安慰。
唐如漪浅笑了笑:“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好玩的。”
还好今日林昀在外面上课,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被他听见的话,该有多羞耻。
然而在她走后,那本应无人的宅院门扉却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月白色长衫的公子静静注视着那道离开的身影,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
唐如漪带着不离来到一处长满芳草的无人空地。
石子路在草丛道中铺砌,依稀能看出原来别出心裁的影子,嶙峋的怪石后架着座能荡起很高的秋千。
这儿是她和小狗的秘密基地,是在一次去镇上的途中经过发现的。
后来她便时常带着不离来这里玩。
小狗在一旁扑着蝴蝶撒欢儿,唐如漪坐在秋千上轻轻摇着,伸出手用力丢出去了一个沙包状的东西。
“不离,去捡回来!”
小狗叫了声,又欢天喜地抛下飞来飞去的蝴蝶,四条腿蹬得飞快去追那沙包。
季云升循着问到的路经过时,正听到面前的巨大怪石后穿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