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极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心跳的速度就先加快了。
他又走近了几步,越过石头的阻挡后视野变得清晰,他瞬间就捕捉到那道靓丽耀眼的身影。
秋千荡得极高,上面坐着的少女笑得开怀又灿烂。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样明媚张扬的笑容上,那是季云升已经很多年都没见过的她的样子。她在藏娇阁与他在一起时,虽也总是爱笑,却都是温柔小意,含羞带怯的,哪像现在这样鲜活,像一株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好看又耀眼极了。
季云升的眼神再也无法挪动,脚步也像被钉在原地了一样。
他的唇角却露出个颇显嘲弄的笑容。
不过才放她到这穷乡僻壤几天,就恢复了乡野村妇的作态,将京城中学的那些礼法规矩忘了个彻底,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做他季家的话事人,能被带进宫面圣的诰命夫人。
真是没见识得很。
带回去个野丫头可是会让他出丑的。
季云升根本不愿承认自己甚至无法将目光从那样灿烂明媚,美到令人心惊的笑容上移开一分一秒。
阳光正对着洒在她的面颊上,让那张白皙的面庞显出些暖融的金色,连发丝都被照耀得闪着灿金,无端透出些圣洁,那耀眼的笑容好像能包容一切似的。
她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季云升立刻就发现这个事实。
没有他想象中的自怨自艾,伤心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反而原本瘦削的小脸圆润了些,显得更为精致好看,浑身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原来的唐如漪是菟丝花金丝雀的话,那么现在的她便更像迎风生长的向日葵,刚破土而出的幼苗,生机盎然而又鲜亮。
就像他最开始来到那个小村庄,见到她时一样。
明明是个衣衫褴褛,过着饭都吃不饱的日子的小乞丐,却成天呲个大牙乐,跟那些不缺衣食的小孩儿们混在一起玩儿,也不露出什么艳羡的神色,反而是个小孩子王,成日笑嘻嘻地招猫逗狗,跟个自在的野猫似的。
季云升便是被那样的一双眼睛所捕捉了。
将恶作剧的小少女捉拿归案了之后,只看见她相当愤怒又不服输的眼神,看着比驴还要倔。
少年季云升轻咳了声,义正严辞道:“我可看到了啊,你在那个人身后做鬼脸。”
小少女一脸的倔强:“那又怎么样,我捉弄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臭外地来的,以为自己是衙门吗?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
虽然他生得好看,但也不代表能这样随便就将她抓到小黑屋,还固住她的双手不让行动!
少年一本正经道:“你捉弄刚才那个人,他可是会生气发火的。”
“可他是我好朋友。”
“非也非也。”少年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摇了摇食指:“你看他面相肃穆,眉间有郁气,步态急促,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一次两次尚可,但次数多了怕是会跟你翻脸的。”
小少女将信将疑:“你还会看面相?”
少年季云升轻笑了笑。
他在京城这大染缸中长大,看人的本事自小便准得可怕,那些位高权重的老狐狸尚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这山野中的平民呢。
刚刚她打算捉弄的那人走了几步,平白绊了一跤,顿时就是一连串的辱骂粗语。
小唐如漪彻底愣住了,开始思考这个好看得像神仙一样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季云升却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下:“喂,小叫花子,你知道京城吗?”
还来不及露出愤怒的神色,她就被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京城?”
“对,京城,”少年笑吟吟地对她道:“那可是天底下最好最有趣的地方,想听的话,我可以每日给你讲些故事,保准比恶作剧有趣多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少年季云升笑得像只奸诈的狐:“而且,如果你实在闲得无聊,别欺负别人,欺负我呗,我脾气好,不生气的。”
野猫眼中的警惕与怀疑终于逐渐化开,不多时便对他敞开了心扉,将自己的所有老底儿都透了出去。
想起往事,季云升面上浮现出笑意。
那个气势汹汹的小乞丐与面前荡秋千的唐如漪逐渐重合。
秋千高高扬起,又借着惯性退后,将她几乎送到了天边。
在某一个瞬间,季云升确信她的眼神扫了过来。
而后那道清澈明亮的视线在一刹那染上了惊喜的神色,在下一次秋千落地时,她用脚轻轻撑住地面,缓解了再次被推着向上的力道。
秋千慢悠悠地摇晃着,逐渐停下。
少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上面跳下来,步伐雀跃,向他所在的方向飞奔过来,像是要义无反顾扑入他怀中。
季云升确信唐如漪一定是看到了自己。
他的眼底蔓延上笑意,带着十足的把握,姿态骄矜地张开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