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升浑身都在兴奋地战栗着。
审讯官用刑时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也不曾流露出一丝怯懦的情态,而现在却像个上瘾的瘾君子般,拼命嗅闻着近在咫尺的她的气息,脸上浮现出瑰丽的潮红。
好喜欢。
好想要,更靠近她一点。
不行,会吓到她的。
她会再次逃跑的。
所以不行。
唐如漪根本不知道季云升在想什么,在她的视角看来,季云升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浑身发抖,又因为过强的自尊心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才让她的手一直贴在他的面颊上。
一直到后半夜唐如漪都靠在那里睡着了,季云升才轻手轻脚坐起来,哪儿有之前半点儿虚弱的样子,一双黑瞳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亮得惊人。
“小雀儿,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无人的寂静中,容色昳丽的青年发出低低的叹息。
——
第二日唐如漪是被刺目的火光照醒的,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站着几排不苟言笑的狱卒,从中分开一条道路,走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唐如漪尚有些迷茫,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半梦半醒间道:“林昀?”
有着清俊面容的青年刻意躲着她的目光,把头偏到一边去道:“陛下有要事找你。”
陛下?
哦,是太子。
她又看了眼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禁不住问道:“林昀,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不信是姬南白所说的,为了得到她的原因。
林昀终于回过了头,眼眸中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沉,语气和缓道:“如漪,你太信任我了,我早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殿下说得没错,我是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因为我知道……”
知道一旦那个曾经与她纠缠不休的男人悔悟过来,他便很难再得到她。
虽然这其中也有太子威胁他以利益诱惑他的原因,但林昀自己内心也很难说出真正的想法。阴暗无比的,渴望不择手段得到她的想法。
因此林昀选择了沉默。
唐如漪却只是摇摇头,在林昀转过身时打算站起来跟上他。
然而手腕却忽然一紧。
她回头正看见仍靠在隔壁牢房的季云升不知何时醒来了,此时一双黑涔涔的水润的瞳正望着她,昳丽的面容上满是依赖,像是某种无害纯真的小动物,在控诉着她的离去。
那双黑瞳分明写着“去哪里”三个字,唐如漪想忽视都困难。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在受伤?还是命悬一线的状态?
唐如漪抽了抽手,没抽回来,而身前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林昀见她迟迟未跟上,正欲转身回头。
唐如漪飞快握了握季云升的手掌,指尖在他手心中比划着。
季云升眼神茫然又无措,唐如漪简直要怀疑对方是否听懂了她的暗示。下一秒林昀已经转身回头,她不得不强行收回手,所幸季云升已经松懈了力气,此刻只是眼巴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向前走了几步挡在隔壁牢房季云升的前面,虽然知道作用不大但唐如漪还是尽力遮掩了下林昀的视线。
好在林昀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道:“还不走吗?陛下要等着急了。”
藏在身后的手被人勾住了小拇指,与对方勾勾缠缠牵在一起,又随着她的离去恋恋不舍地松开。
唐如漪已经可以想象身后季云升的表情了。
他真是变了不少。
鬼使神差的,唐如漪冲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才跟着林昀和狱卒们离开。
潮湿黑暗的无人牢房中,血色衣衫,面容瑰丽的青年好像其中唯一的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眯起眼睛,表情又是幸福又是陶醉。
“小雀儿,你在意我。”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而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无论是把他当做什么,或是一个受了伤的可怜普通人,又或是不离一样需要帮助的犬类,只要她能对他抱有怜爱之情,这就够了。
不过,胆敢用她来威胁他,伤害强迫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姿容凄美而又绝艳的青年一张面庞霎时阴冷无比,变化速度快到不像正常人。
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