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他细想,就见祭祀官与他对上了眼神,那双澄澈黝黑的瞳仿若空无一物似的,然后又突然弯起,与此同时手中高举起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
是礼器?
不,不对。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为何方才祭礼刚开始与这位祭祀官打照面时,为何会不舒服了。
这双眼睛,分明似曾相识。
连那故作乖顺听话的清澈眼眸都如出一辙得令人作呕。
“祭祀官”高举的手中飞射出一枚小小的信号。
不加掩饰的破空之声,从他头顶的方向自远及近传来。
“季家军听令!太子姬南白谋逆犯上,隐匿天子以假乱真,擅用邪魔外道之术改换容颜,今国祀祭礼,上苍亦不允,汝大逆不道,为祸苍生,今日便要在百官世人面前揭穿太子虚伪的面目!”
“祭祀官”一把扯掉头上的兜帽和蒙在脸上的布,黑发散在风中被风吹得四散,她容颜清丽,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手里举着枚闪闪发光的银质令牌,以一种无悲无喜的眼神看了眼愕然又愤怒的姬南白,又扫视过台下的众臣。
百官先是怔愣,随后哗然,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便有人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进来通报,说祭天台外面被重兵包围了,反贼和叛徒里应外合,现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
与外界隔绝的祭天台几乎都能听到兵戈杀伐声。
“什么?!不是已经把皇城最精锐的士兵都调来了吗?!”
“是,大人,军队里面有叛徒,甚至数量过半!”
此话一出全场更是嘈杂耳语声不断,有暴脾气的武官已撸起祭礼服繁琐的袖子,但碍于台上的君王还未发话便停下了动作。
众人皆看向那个地位最高的人。
姬南白还维持着一个站在那里看向“祭祀官”的姿势。
哪是什么祭祀官,分明是前不久因为不想国祀出现意外,被他关在东宫的唐如漪!
她面上甚至丝毫没有什么胆怯与退缩的神色,对自己假冒一事也无心虚,坦坦荡荡对上“君主”那几欲喷火的视线。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祭祀官。
“这,这是?”
“她根本就不是祭祀官!我们被耍了!”
“荒唐!荒唐至极!国之大祀,怎能容此女儿戏!”
“禁卫军是吃闲饭的吗?!”
要不是因为上祭天台前需要收了兵器,那些脾气暴躁的武官怕是早已将那个假冒的祭祀官射个对穿。
那么多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唐如漪却没觉得有什么负担。
位高权重?加起来甚至比不过一个季云升,连压人的气魄都差了太多。
唐如漪根本没感觉到什么威胁。
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她有些理解,从前的季云升是站在一个什么位置上了。
唐如漪登高一步,身上的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浩渺青烟中若隐若现。
“诸位!你们被这个假皇帝蒙蔽了双眼!”
丝毫不在意下方目露凶光,连滚带爬向她扑来的姬南白,唐如漪继续高声道:“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当今圣上,而是太子姬南白,他将自己的父皇囚于这方祭天台,一直以来用最阴毒的法子,取人血要人命来保持这幅虚伪的皮囊。”
“诸位若不信,我现在便能让他现出原形。”
闹哄哄的声音更盛,此时这些人根本不像朝堂上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高官,反而比市井里哄抢一团的灾民还要混乱。
姬南白已爬上了祭台,猛得朝唐如漪的方向扑过来,身后一直藏着的礼器玉匕首闪过莹润的光泽,眼看便要往唐如漪的方向刺来。
她却丝毫不退,反而扬起手来,将一直放在袖中打开瓶口的化容水猛得往前一泼。
是之前托阿翠帮忙带的东西,经她改良了一下,能够用来迅速除掉人脸上的妆品,但因为有破坏皮肤的负面效果,一直不被达官贵族小姐们青睐,市面上也很少卖。
这瓶量虽不多,但也够了。
姬南白的脸接了个结结实实,化容水一滴不剩地泼到他脸上,顺着脸颊的弧度在往下滴。
他面目狰狞,手中短匕正往前送,却忽地手腕一痛,似腕上一寸之处遭受重击,骨头都要被这莫名的外力敲碎。
手腕猛得一抖,玉匕首差点儿就要握不住。
他刚要抓紧,下一秒手中短匕却轻而易举被人夺走。
少女弯着眼睛,笑眯眯看着他,手一松,匕首便掉到地上,碎成片片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