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南白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冷笑地看着祭天台上的场景,轻嘲道:“苟延残喘罢了。”
众人莫不赞同。
他说的是事实,季家这些侍卫个个擅隐匿刺杀之术,是支不畏生死的精兵,但跟源源不断的正统军相比,终会穷途末路。
终于,唐如漪的身边只剩下一个侍卫。
一直以来根据季云升的指示,所有大事小事全部听她号令的侍卫在她面前低下头。
侍卫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寡言少语,像一把沉默的刀锋,在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轻轻开了口:“别看。”
唐如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后脑勺被人牢牢扣住,蒙在一片黑凉中,只能从身躯的震颤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唐如漪想抬起头却发现根本无法挣动,她只得试探着叫对方的名字:“云一?云一?”
“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对方顿了顿,似乎是轻咳出了什么,又像没事一样接着用柔和平淡语气道:“我没事的……唐,姑娘。”
“云一?”
“我在的,唐姑娘。”对方道:“主子让我们保护好你,这是我们这一支的职责。”
唐如漪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便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安慰道:“我在做这件事情前,早已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她有些愧疚:“倒是连累了你们,帮着我瞒天过海,还上演一出闹剧。”
“主子说,希望您能原谅他。”
唐如漪道:“我从未怪他。”
良久,那边没有了声音。
“云一?云一?”
感受到扣在脑后的手掌松开,她挣脱开桎梏,一眼却看见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的侍卫,此刻已闭上了眼睛。
而他身后,密密麻麻扎满了从四面射来的箭矢,让他看起来像个刺猬一样。
而唐如漪被安然无恙护在怀中,甚至连一丝擦伤也没有。
“刺猬”再没了力气,从她身边滑落。
唐如漪嘴角拉平,垂下了眼眸。
姬南白再没心情看这出闹剧,随意点了几个将士,便让他们把剩下还活着的叛军全部抓起来,包括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一起,他改主意了,就地正法太便宜她了,他要对她处以凌迟之刑。
尘埃落定,这些跳梁小丑丝毫无法影响他的称霸大业。
姬南白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看后续的残局处理。
然而随意的一瞥却让他的目光再次钉死在祭天台上,不顾身边众臣的阻拦,脚步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那个在那女人身边倒下去的身影,为何看上去莫名熟悉?令人厌恶至极?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祭天台这两人的面前。
被扎得像个刺猬一样的侍卫悄无声息,旁边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安安静静,面容甚至带着些解脱与释然,跟不久前站在旗帜处高声宣判的样子判若两人。
倒是他小看了这女人。
方才那种一闪而逝的怪异感此刻已然消失,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正要对着这个女人冷嘲热讽几句,却一眼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黑眸。
一如既往的坚定,似乎不含一丝杂质,跟多年前没有任何的分别。
姬南白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凌迟?
那也太便宜她了。
她可是季云升的女人。
还胆子这么大,胆敢搅乱他的祭祀大典。
这种女人就应该被拴在他身边,时时受到羞辱才对。
就像从前季云升对她一样。
这个念头才闪过一瞬,一个愣神的功夫,身后变故徒生。
“刺客!有刺客!保护陛下!”
“保护陛下!”
高声的疾呼从文武百官那边传来,几乎声嘶力竭到破音。
他们离得太远,多数的兵力都被调去镇压剩下的叛军了,方才陛下下去时还特意嘱咐了不许人跟着,现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根本无法挡住从那道不知从何处飞驰而来的暗箭!
空荡无人的祭天台上,却蓦地有一道佝偻劲瘦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扑过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