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坠落,天翻地覆。
江万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惊魂未定地深呼吸着,豆大的汗珠从鬓间滑落。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3月25日,凌晨四点半。
日期依旧在倒流,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江万按着胸口深呼吸,但急速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因此安分下来,似乎还越来越快了,一下一下砸着胸腔,大有要破骨而出的架势。
江万抓着披肩闭眼靠在床头,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感受到一点点安定。
他摸索着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不慎碰翻了玻璃杯。杯子翻倒滚落在地,玻璃破碎飞溅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异常刺耳。
江万缩了缩脑袋,默默祈祷楼下的住户不会因此惊醒。
“江万?”客厅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男人快步来到卧室外,哐哐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进来,语气有点着急:“怎么了?”
突然亮起的灯迫使江万偏头眯了眯眼睛,等他适应亮度后重新睁开,谭聿则肌肉结实漂亮的上半身便直直映入眼帘。
“我没事……刚刚做噩梦,吓醒了。”江万喉间一滚,心速好像彻底降不下去了,“你怎么不穿衣服?”
“哦…也不算没穿,裤子不是还在吗?”谭聿则全身上下只挂着一条从车上拿来的运动长裤,一听江万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半身□□,于是不着痕迹地用了点力,让身形线条更挺括些。
江万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好吧,我以为你出事了,太急忘记穿了。”谭聿则如实道。
“我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江万扯过一件自己的宽松体恤扔过去,“穿上,否则我要流鼻血了。”
谭聿则笑着把衣服套头穿上,在江万试图光脚下床时阻止了他:“地上全是碎玻璃,别下来,我来弄吧。”
江万闻言,毫不客气地收回脚,感激道:“那就麻烦你了。”
江万一直很逃避干活,也不能说是“逃避”,在他的意识里,收拾屋子这事儿从来就不是他的活,他顶多也就收拾收拾自己。
“你家的扫帚放哪里了?”谭聿则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扬声问。
江万:“应该在厨房吧。”
谭聿则好一顿找,最终在阳台找到了一堆清洁用品,种类齐全,一看就是家政阿姨自备的。
“扫帚怎么会放厨房呢,我就不该相信你的。”谭聿则一边扫一边说。
“不在厨房吗?我都没怎么看见过,还以为放厨房了。”
“你平时下厨吗?”谭聿则问。
江万在床上滚了一圈,伸了伸懒腰:“偶尔吧,半夜饿得睡不着了就起来泡泡面。”
谭聿则失笑:“泡泡面?”
甚至不是煮泡面。
不过江万没能听出他话里的质疑,反问道:“你饿了?现在凌晨四点,外卖估计没有好吃的了,家里还有泡面,你自己弄点对付两口吧。”
谭聿则:“没饿,就随口问问。”
江万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随口问问……大半夜也要没话找话?想了解我也不急在这几分钟吧。”
谭聿则屏蔽鬼话的能力已经修炼成满级了,只要不回应,江万就不会再继续下去,否则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今晚就彻底不用睡了,直接等着天亮去上班好了。
江万随口说完,也没管谭聿则什么反应,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哎了一声。
“嗯?”谭聿则收拾完,又用找来胶带贴心地粘了一遍确保地面上没有残留的玻璃碎片,再次晃进江万的卧室。
“谭警官居然加班到凌晨一点。”江万把屏幕转向他,“他让我醒了给他拨视频,但现在这个点……就不拨了吧。”
谭聿则凑过去看屏幕。
-谭警官:醒了先联系我。
“现在就拨吧,忙到一点才回家我一般不睡了。”谭聿则说。
“为什么啊?”江万感到稀奇,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家,难道不应该倒头就睡吗。
谭聿则回答:“能忙到这个点都不是一般的案子,睡不着。”
“这样啊,”江万点点头,“辛苦了,谭警官。”
“你这声谭警官,是在叫他还是在叫我?”谭聿则的脸就凑在他面前,灯光自上而下将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不少。身上的纯白色体恤在江万身上是oversize的风格,在他身上却刚刚好。
“当然是在叫你们两个了,都是谭聿则,有什么问题吗?”江万忽地把头转开,摁下了视频通话键。
“……没问题。”为了不影响两人的通话,谭聿则只能识相地去一边待着。
长达一分钟的呼铃响过,视频自动挂断了。
“……”江万缓缓抬眼看向谭聿则,“我是看在你和他是同一个人的份上才相信你的话的。”
谭聿则无辜摊手:“什么叫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明明是他——和我是同一个人。”
江万不理他这番绕口令,翻身坐起:“算了,他应该已经睡着了。早上再说吧,我也要继续睡了。”
谭聿则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真羡慕你啊,不用上班——都这个点了,我干脆去跑个步然后回家收拾收拾直接去警局,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江万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到底是什么给你造成我一个人待着会出事的错觉?在此之前从来没人在我家过过夜,我不也好好的吗?”
“是吗?”谭聿则把头歪了个很小的弧度,“日期突然倒流我还不太习惯,总觉得不太安全。”
江万睡衣领口微敞,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抱枕,也歪头看他,轻轻哦了一声:“没安全感?待在我身边就有了?”
虽然话里的意思完全被江万曲解了,但谭聿则只是轻轻挑起眉梢:“你说是就是吧。”
两秒后,他的目光顺着那截雪白的脖颈向下移到江万的肩上,疑惑道:“你肩上披着这块……是什么东西?”
江万嗯一声垂眸看,然后拎起破烂的一角:“披肩啊,有点旧了,我小时候就在用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换。”
旧披肩上的logo似乎在大声呐喊自己曾经是多么光彩亮丽,但经过岁月的淘洗,它已然没了昔日的矜贵,边角磨得发卷褪色,须须溜溜,更像是现在流行的流浪汉风。
谭聿则想了想觉得不对。
是叫废土风。
“看不出来你还挺长情。”
江万啧了一声,不乐意了:“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朝三暮四了?”
谭聿则举双手投降:“我没有,快躺下睡觉吧少爷,我走了。”
江万快速躺下,盖好被子:“关灯。”
啪一声,谭聿则拍灭灯,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江万看着门边迟迟不动的身影,好笑道:“你要实在舍不得走就一块躺下睡会儿?”
谭聿则也轻轻一笑,暗夜让人不自觉放轻话语:“陪睡可是另外的价钱。起床之后联系我吧,咱们约个地方聊聊之后的计划,总不能就这么待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了。”
“嗯。”江万很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