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走了,你有事儿就打——”
定时炸弹般的来电铃突然在黑暗里不要命地炸响起来,两人都被吓得炸开了毛。
“行了,不用走了。”江万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把谭警官吵醒了,你自己解释吧。”
谭聿则重新打开灯,麻溜躲开屏幕,在躺椅上靠好。
“谭警官。”江万接通了电话,“是他说你没睡我才半夜给你打电话的,把你吵醒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屏幕里的谭聿则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淡道:“没事,刚才在洗澡,我还没睡。”
居然真的没睡,江万有些惊喜地看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谭聿则一眼,后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我就说吧”。
屏幕里的谭警官也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问了一句:“你们一起过夜?”
“嗯,今天太高兴就喝了点酒,他送我回来,顺便聊了聊我坠楼的事儿。”江万回答。
说到坠楼一事,江万言语间听不出什么异常,但神色还是黯淡了几分。
“嗯,待在一起会更安全。”谭警官说。
江万心道你们果然是一个人,连脑回路都一模一样。
“你的尸检结果出来了,现在还睡觉吗?不睡的话,我们聊聊?”谭警官问。
谭聿则一听这话就从躺椅上起身,往江万的方向走了几步,为保证自己的存在不会干扰通话,他只能站在看不见屏幕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江万的尸检一定是有问题了,而且不是小问题。
“嗯,现在聊吧。”江万说。
一般人没机会了解自己的尸检结果,江万算是很特殊的那种,一听自己的尸检出结果了,心底竟然跃动着几分兴奋。
“在此之前,我先插个话题吧。”谭警官在屏幕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北郊一栋别墅里死了七个大学生,两个吸毒过量死亡,其他五个初步推测是使用了不明致幻剂致死。”
江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案子的惨烈程度带来的震撼完全盖过了心里冒出的疑惑,他不忍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谭聿则闻言也皱起了眉:“不明药物?查不到来源吗?”
屏幕里的谭警官听见这道声音,似乎卡了一下。
“很可能是一种刚问世的毒品,陈辽在他们体内提取出了一种从未被记录在册的新物质——TA-407。”谭警官说。
谭聿则看了江万一眼,但没多说什么。
谭警官快速将别墅惨案讲了一遍,重点讲了几个死者的不同死状,听得江万毛骨悚然。
“你是因为这个案子才这么晚不睡吗?是睡不着吗?”江万问他。
谭警官沉默片刻,通过屏幕定定望着他:“是,但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可能是意识到了屏幕里那人的“言外之意”,站在置物柜旁边的谭聿则突然往落地窗边踱了几步。江万看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回屏幕上,心中隐隐不安,小心地问道:“还因为什么?是我的尸检报告出什么问题了?”
屏幕内外的两个谭聿则都默默垂下眼眸,沉默着。
江万强颜欢笑道:“没事,你说吧。我都死过一次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能算坏消息了。”
“目前能确定是TA-407导致几个死者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幻觉,使他们失控后意外死亡。”谭警官顿了顿,“江万,我们在你体内也提取出了TA-407。”
江万全身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怎么可能……”
“陈辽检测过很多次,不会出错。”
江万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下意识求助地看向谭聿则,后者的表情凝重得几乎和谭警官如出一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江万指尖无意识攥紧被子,话音轻飘飘地打着颤:“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体内会有那种东西,可我从来没有……”
谭警官身上那副好相处的模样已经全然褪去,江万恍然间仿佛看见了他工作时是如何审讯犯人的。
恐怕就是现在这样了。
“江万,那些东西你接触过吗?我要听实话。”谭警官在屏幕里问。
谭聿则在窗边背对着江万,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避这个场面,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没有,我从来没碰过。”江万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碰毒碰药,我不要命了?”
“我没有这样认为,”谭警官放缓语气稳住他,“我只是在做合理的猜测,以你的社交范围和经济条件想要接触那些东西并不难,况且你常年混迹在各种社交场合,身边的人吃喝嫖赌混惯了,也许会有人想拉你入——”
“谭聿则!”江万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窗边的谭聿则默默滚了滚喉结,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江万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听懂谭警官的意思后缓缓摇了摇头:“不会的,我的社交圈很干净,你说的吃喝嫖赌里我只占了两个字,硬要凑成四个字的话也只会是‘吃吃喝喝’。”江万声音微微发抖,实在是气急了,“别拿你对付犯人那套来对付我,我很清楚,我不会也不可能接触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谭警官应该是料到了江万会是这个反应,朝一边偏开头,没和他争。
“怎么,你不相信我?”江万看着屏幕里那个略显绝情的侧脸。
“我们只是隔着屏幕打了几通电话,我无法相信你也没什么错。”谭警官说,“这样吧,让你那边的‘谭聿则’带你去警局做个毒检,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证据才会考虑是否该相信你的话。”
江万看着屏幕里那张太过公事公办的脸,眼尾一点点发红,却没再和他争。
静了两秒,他轻轻吐出一句:“你不信我,那没什么好说的。”
江万挂断电话,深呼吸几次后看向一直在窗边没出声的谭聿则。
谭聿则捏着下巴,转身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刻意放松道:“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挺……”
“你也不信我?”江万的发问带着点委屈的尾音,但态度却很强势。
谭聿则看着他红透的眼眶,一时无措:“你别,我没不……”
他想狡辩,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没有掩饰的必要,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你知道的,职业病嘛,凡事要讲究证据。他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觉得做个毒检更稳妥些,万事都讲究个有理有据嘛,是不是?”
“出去。”江万走过来,把他往卧室门外推。
“从感情上来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谭聿则违心道,“但我们干这行的最忌讳被感情蒙蔽了理智!做个毒检还是很快的,警局的效率在市民朋友的监督举报下已经快很多了——”
“出去!”
“哎哎哎好好我自己走,哎——”
卧室门砰一声关上了,带起的一阵疾风犹如一个有力的巴掌甩在谭聿则身上,他看了眼前紧闭的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据他观察,江万这人明显没有不良嗜好。
但为了搞清那个不明致幻物是江万主动接触还是被动接触,拉他去做毒检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话说那个原时空的自己说话也忒直接了,把人惹毛了就拍拍屁股下线了,就这么把带江少去警局做毒检这种艰巨又得罪人的任务扔给他了。
太不讲义气了!
半晌,谭聿则用指节叩响门,试探着喊了一声:“……江万?”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只好耐着性子哄道:“那什么……八点钟去警局,我在车里等你啊。做完检测我请你吃大餐赔罪,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