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冰淇淋车关灯下班，店员将一大袋垃圾从后门提出，扔进垃圾桶，忍不住投过目光，上下打量着在对面树荫下待了许久却始终没来买冰淇淋的两个怪人。

谭聿则和江万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迟迟不见李杉那个瘦小的身影。

两人感受到店员好奇又防备的目光，一个挠头盯着地面，一个抬头数着星星。

直到连店员也下班了，游乐园只剩远处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这种灯光炫彩、刺激程度低的设施还在运行，两人终于发觉不对了。

挂掉电话，谭聿则道：“小孙说警局和疗养院都没有追到那小孩……可他还能跑去哪里？”

江万不解地摇了摇头：“我们的确约定了晚上八点在冰淇淋车旁见面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那倒没有。”谭聿则说。

两人都陷入沉思，各自猜想到底是什么事情绊住了莱茵博士的脚。

许久，他们猛然抬头对上彼此的目光，异口同声道：“难道他跑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两人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谭聿则恍然大悟：“我当时还奇怪这么危急的关头他为什么要和我们分头行动，原来打定了主意要跑啊？”

江万想想就气笑了：“合着他们搞研究的心眼子这么多……可他为什么要跑，是觉得我们不可靠？不相信我们？”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莱茵博士最终还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共进退，再一次找到他之前，他们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就这样被新同伴抛弃，两人内心都颇为受伤，无言往长椅上一瘫，肩并着肩。

“要不明天去疗养院问问清楚？反正他还会被刷新回疗养院的，不愁找不到他。”江万说。

谭聿则：“可如果一过午夜就会被拽回疗养院这事儿，也是他在骗我们呢？”

江万气笑了：“操……”

好不容易对新伙伴建立的信任，崩塌得一丝不剩。

两人兜兜转转跑了一整天，也没吃进多少东西，再被这么打击一遭，谁也不想动了，只想靠在长椅背上仰头看星星，吹夜风。

江万趁这会儿有空，看了眼来自原世界谭聿则的信息，立马坐直了身体。

谭聿则像是做贼心虚，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问：“……怎么了？”

江万脸上又出现了类似于进鬼屋前的那种表情，把屏幕转向他：“老谭给我们派任务了！”

谭聿则疑惑着接过手机一看——

原世界的谭聿则称一种在黑市贩卖的香水也许与TA-407有关，他打算潜进黑市调查，却被多里安领先一步清剿了黑市，计划被迫终止，无奈只能寻求错时空的帮助，让他们在“过去”潜进黑市，调查那款可疑香水的线索。

最后还附了一张香水样式的实拍图。

“我听说过黑市！是在……西山！听说那儿什么都有，不过香水为什么会和TA-407有关呢，这看起来像是一瓶普通的香水啊。”

江万激动间多了不少话，一转头却发现谭聿则陷入了沉思，压根没听他说。

“谭聿则？”江万喊了一声，“你想到什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谭聿则？”

“嗯？”谭聿则终于回过神，快速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多里安竟然……”

谭聿则还是咽回了后话，摇摇头道：“算了，眼下还是追查线索要紧。”

“不过，要怎么潜进黑市呢？这种行动你们重案组应该很熟悉吧？是要带上伊蒙他们一起吗？”江万求知心切，整个人不自觉往谭聿则那边靠过去，谭聿则全盘接受他的靠近，有意无意地与他肌肤相触。

“得私底下把伊蒙叫出来。不过这毕竟不是他的工作，也难以预料混进黑市之后会发生什么，保险起见，留他在外面接应就行。”

常年领导重案组办案，谭聿则几乎是收到任务的第一刻就有了计划雏形，只待花时间具体部署了。

“好酷。”江万比了个枪的手势，朝对面的树啪啪射击，“没想到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就遇上了混进黑市这么刺激的任务。”

谭聿则质疑：“你？”

江万：“嗯！”

谭聿则随即道：“不行，你不能去。”

江万眉一皱：“为什么？这关系到我的身后事，我身强体壮的，保证服从队长命令，不给你拖后腿。”

谭聿则神色沉了几分：“不行。西山是什么地方？两市交界，黑/帮势力错杂，里面多少前科案犯和在逃通缉犯，太危险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谭聿则起身要走，怕江万多想，又回头等他：“我饿了，要去吃宵夜吗？我请客。”

江万果然不太高兴：“陪你吃完宵夜，我能去黑市吗？”

谭聿则：“……不行。”

江万掉头就走：“那我不去，我要回家。”

“哎——”谭聿则站在原地，见他背影十分决绝，心中警铃大作。

江万如果赌气离开不理他，下次找到他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有了上次的教训，谭聿则当即决定先把人哄住再说。

“就算要去也不是现在去啊！明天得盘盘计划，最早也得后天才行动，江万，你等等我！”

*

次日清晨，某汽车旅馆。

一辆灰色皮卡极速转弯驶进院内，扬起一阵褐黄色尘土。司机利落地倒进院内车库，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皮卡停稳，熄火，一位头戴鲜黄色头巾的络腮胡彪形大汉下车，嘭一声砸上了车门。

旅馆老板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晒太阳，怀里抱了只同样懒散的胖花猫，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笑着朝路过的壮汉打了声招呼：“泰奥，今天来谈事？需要咖啡吗，今天天气不错，咖啡给你打五折。”

壮汉冷漠摇头：“不用了，一会儿就走。”

热情付之东流，老板耸了耸肩：“哦，好吧，你们这群人总是这么不近人情。”

泰奥连表情都没多留下一个，径直走进大堂，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谭聿则。

谭聿则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握了份报纸，装得像个享受阳光与世无争的学生。像是有感应一般，他在泰奥进门的第一刻就掀起眼皮看过来了，抬手招呼大块头过去。

“长话短说吧，谭警官，跟我这种人长时间混在一起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泰奥大摇大摆在谭聿则对面坐下，牛仔马甲随着他舒展上半身的动作崩开了唯一一颗扣子，粗野的胸毛几乎遍布他的整个胸膛。

“不着急，”谭聿则慢悠悠喝了口咖啡，“这么久没见，不先叙叙旧？”

泰奥看他一眼，显然不想接茬。

谭聿则感受到对方的态度，没有一点不耐烦，自顾自说道：“最近案子挺多的，有个变态杀人狂在市里横行，我们却总是迟他一步，一直没能将他抓捕归案。”

泰奥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终于正眼看他，抱臂靠进沙发靠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