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当空,天光澄澈,院中藤花开得正好,枝条顺墙垂下,随风而动。
谭聿则到了车前却不往驾驶座去,而是绕过车头,敲响了副驾驶的窗。
“聊完了?”江万降下窗玻璃,淡淡问他。
“聊完了,早就聊完了,只是泰奥那人废话太多,甩都甩不掉。”谭聿则解释道。
“理解,故人嘛,避免不了要谈论起往事的。”江万嘴角和眼角明明都是微笑的弧度,那笑容却分明带着冷意。
“不是故人,没有往事。”谭聿则立马否定,“泰奥混了那么多年□□,心眼子多着呢,为了洗白,他当年能把亲侄子送给警队当线人,结果最终行动的时候连人带废厂一起被炸了个干净,连尸体都灰飞烟灭了。”
见江万微微偏开了脸,谭聿则便往前探身,确保能随时观察到江万的反应。
“当年的清剿行动虽然成功了,但警局死伤惨重,他侄子也没了,伤心之余这人竟然反咬警局一口,认为是警局故意安排他侄子牺牲,说什么也不肯再合作了。”
“所以是警局安排的吗?”江万问。
“当然不是,哪能呢,合作了就是战友,我们警局虽然畜生不少,但也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谭聿则躬着腰,将手肘搭在窗框上,只为了能和车里的江万保持同一水平高度,有些目光上的交流。
“现在泰奥这老东西为了能多捞些好处,又把死了那么多年的侄子给搬出来了。你说人都死了还拿出来编排,缺不缺德?”
江万勾着嘴角嗤笑一声,没回答他的问题。
谭聿则见他没反应,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题:“不过有些事儿虽然一听就很离谱,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澄清一下。那年我当了恩佐一段时间的上线,是绝对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人情感。不过……也许是我魅力太大,那小子刚成年没见过世面,是对我表白了几次。”
江万状若无意地看他一眼。
谭聿则立马高声道:“但我都清晰明确且毫不留情拒绝了,天地可鉴!”
“毫不留情但留下了电话号码?”江万笑道,“看来谭警官也没那么绝情嘛。”
“我当时给他的是重案组的座机号!谁知道他那么……”
谭聿则实在找不到词形容恩佐了,只能眨眨眼睛为自己伸冤:“我冤枉啊江少,这些年我被要过很多次联系方式,但真号码只给过你,你知道的。”
江万一听,似乎是畅快了不少。
“我不知道,我可没向你要联系方式。”
“是,是我硬要给你的。”谭聿则见他神色舒展开来,心里踏实了几分,试探着问:“你……没生气吧?”
江万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生气?”
谭聿则:“……?”
“我只是有点奇怪,”江万也将手肘搭上窗沿,缓缓拉进两人间的距离,“谭警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我好像没问吧。”
谭聿则的目光一开始是落在江万那双闪动着狡黠光芒的眼眸上的,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便不自觉下移,从鼻尖慢慢到润红的双唇……
“上车吧,”那双唇张合着,落在谭聿则耳边的话音很轻,像在给他挠痒痒,“我们还有任务呢。”
谭聿则大脑迟钝着上了车,半天没缓过来。
“对了,通行凭证到手了吗?”江万边系安全带边问。
“这儿呢。”谭聿则将从泰奥那里得来的黑木盒递给他。
那黑木盒又窄又长,材质不错,像个首饰盒。
江万随手打开,一下愣住了。
“谭聿则,你被骗了吧?”他皱着眉问,“这就是所谓的黑市通行凭证?一张纹身贴?”
谭聿则笑了一声:“对啊,西山黑市一直都这么草率,每次开市前都会定制新图案纹身贴,再通过特殊渠道分发到他们认为有资格进入黑市核心区的人手里。”
江万捏着纹身贴一角,翻来覆去研究,最终确定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纹身贴。
“这东西在小学门口花两块钱能买十张,西山黑市名声那么响,居然这么掉档次。”
谭聿则被他逗乐了,解释道:“比起电影里那些高科技的确太次了,但实用啊。每次开市都会换新图案,时效短且易销毁,既安全又便于流通——黑市先发放给信得过的熟客,熟客再转头给自己信得过的人。这种熟客带新客的模式,对黑市来说再靠谱不过了。”
“行,算我孤陋寡闻了。”江万将纹身贴放回木盒,又将木盒藏至自己身后,“归我了,到时候你就负责扮演我的保镖,跟我一起进黑市吧。”
车流正好遇上红灯,谭聿则闻言,一脚刹车踩得又重又急,下意识拒绝道:“不行,混进黑市是有风险的,你不能去。”
江万差点撞了脑袋,气急道:“你一个人去就没有风险了?”
“那能一样吗,我本来就是警察,这算本职工作。”
江万不服:“那我还死者本人呢!那香水和TA-407有关,TA-407又和我的死有关,说来说去这其实是我自己的事儿,跟你没多大关系。”
谭聿则一听他把“死者”两个字挂在嘴边顿时就哑口无言了,深深叹了口气。
江万的态度便也软和下来:“而且,在行动计划里加上一个我,我们互相照应着,行动起来只会更顺畅安全,你自己就是干这行的,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孤军奋战的下场是什么你很清楚,对不对?”
谭聿则没应声,只是烦躁地握紧了方向盘。
但他也不再像此前一样坚决反对了,江万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转机,趁热打铁道:“拿到通行凭证我也做出贡献了的,要不是把加入我哥公司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搬出来,那个大胡子怎么会心甘情愿跟你合作。”
谭聿则跟他理论:“那不是在骗他吗?反正明天他就忘了,不用兑现的。”
江万据理力争:“可这想法是我提的,算我的功劳。”
绿灯亮起,谭聿则不语,一脚油门率先冲过十字路口。
江万也不痛快,转开头不再搭理他。
直到汽车停稳在警局前,谭聿则才开口问:“你就非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