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来找我同归于尽的吧?不对……”他低头呵呵笑出声,“我们要是死在一起了,算不算殉情啊?”
流氓之所以流氓就是因为他从不讲承诺或武德,一句话就把谭聿则恶心得够呛。
趁他嫌恶之际,恩佐飞身而立,抽出靴侧匕首奋起直刺。
谭聿则反应极快,后仰避过迎面而来的寒刃,脸侧凭空多了道血痕。
电光石火间,谭聿则矮身躲避,顺势穿梭至恩佐身侧,提肘狠狠重击他颌骨,恩佐疼得浑身一僵,踉跄着俯下身。谭聿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抓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撇——
一声脆响传来,恩佐手腕骨折,匕首当即落地。
恩佐的嚎叫惊起一片早已休息的林鸟,唰唰扇动翅膀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谭聿则五指掐住他的脖子,眼神凌厉,额间青筋四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恩佐两脚离地,面色由白转红,徒劳地拍打着谭聿则的手求饶。
谭聿则力道极重,深嵌于对方皮肉的指尖微颤着,却总是留有余地,似乎是借此宣泄情绪:“你若是真死在那场爆炸里,当年那些骚扰行径我权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和死人计较。没想到你无视警局诚意,做局干扰任务,那两个警察的命你要怎么赔?”
恩佐呼吸受阻,脸色开始发青,四肢抽搐着缓缓没了力气,软趴趴地垂下来。
谭聿则见差不多了,五指一松,把他扔在地上。
恩佐落地便立马急促地咳起来,抱着自己的脖子,趴在地上粗喘许久抬不起头。
“我费时费力将你培养成线人,三番五次帮你叔叔同警局谈条件,你就是这么报答警局的?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一死了之太便宜你了。”
谭聿则清楚现在不是追查陈年往事的时候,给够教训就该离开了,若江万真的因为回来救他磕着碰着,反而得不偿失。
他剜了地上趴伏如牲畜的人一眼,克制下心中的所有厌恶与恨意,转身离开。
“……叔叔今早说你要来黑市,我还当他在逗我,没想到你真来了?”恩佐嗓音扭曲,浑身血腥,靠树支撑着自己勉强站起身,发白的嘴唇小幅度开合道:“刚刚那个男人是谁,长得好漂亮,是你的男朋友吗?”
谭聿则脚步一顿,转身时垂在身侧的拳头咔咔发响。
恩佐犹如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得意地挑起眉:“为什么让他一个人走了?你觉得凭他一个人,能逃得出黑市吗?”
子弹射在脚边溅起块状的泥土,江万惊呼一声滚进草丛,连忙关了怀里的手电,猫着腰在草丛里跑了几步,找了棵粗壮的树做掩体。
“在那边!这可是条子的人,散开搜!别让他跑了!”
江万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心跳如鼓地紧贴着树干。
谭聿则指的这条道废弃太久,草长得快比人高了,他起初穿梭在杂草间被锋利的叶片划伤了脸,还在骂着草丛不长眼,没想到现在竟被它救了。
以前他爸拜各路神仙的时候他还不屑一顾,觉得这老头就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瞎矫情,现在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一边屏着呼吸,一边在心里朝古今中外的鬼神祈祷自己千万不要被追兵发现。
再唯物的人遇上时间倒流和一连串殃及性命的祸事都没法再坚持信念了,江万不得不怀疑自己连日来的水逆是因为从前对神们过于不屑,神打算收拾他了。
可现在拜也来不及了啊,他就是把膝盖跪破了也不会有神从天而降来救他的!
“就在这附近,仔细搜!不要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追兵的脚步从他身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数道手电光束扫过视线受阻的草丛,互相交错又各自散开。
江万缩紧了身体。
这可怎么办,这群人真枪实弹,他就算肾上腺素到了顶峰值也不可能空手接子弹啊……
“在那!”
一道光束从侧边照来,江万连害怕都来不及,一个前翻滚离原地,子弹如雨一般汇聚在他上一秒待的树根处,追着他过来了。
许是求生带来的动力,尽管他已经四肢发软、脑袋一片空白,可他一刻也不敢停,没命地奔跑着。
可惜好景不长,他一脚踩中地上凸起的树藤,狠狠摔在草丛里爬不起来了。
追兵穿梭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完蛋了。
江万自暴自弃地想。
今天刚查清楚上次是怎么死的,马上就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