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喂进去，谭聿则果然慢慢有了意识。

他一睁眼看见自己面前围了那么多人，其中一个还身穿迷彩作战服，头上顶着刺眼的手电，立马清醒了。

“谭聿则，你有没有舒服一点啊？”

江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鼻音有点重。

谭聿则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半靠在江万身上，还被他紧紧抓着手。

“我没事了。”谭聿则朝他扬了扬嘴角，在众人的目光下不情不愿支起身，却没放开江万的手，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稍作安慰。

“你有低血糖怎么不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在这里了。”

队友面色惨白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只喊了声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匆匆晕死过去……他哪见过这种场面，长达几小时的任务过程都没最后几分钟给他带来的冲击大。

刚刚太着急了还没缓过神，现在谭聿则醒了，他却越想越觉得后怕，泪水重新盈满眼眶。

“哎呦……”谭聿则张开胳膊，江万立马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边啜泣起来。

伊蒙识相地转开头：“我天……”

“咦……”莱岚扶着自己发晕的脑袋，嫌弃的表情从李杉稚气未脱的脸上流露出来，诡异又滑稽。

一旁的武装人员见状面无表情起身离开，并且把自己的同事也一并赶开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谭聿则轻轻拍着江万的背心，柔声道，“确实是我不好，我平时都挺注意的，所以就没和你提。”

“……”

江万吸了吸鼻子，两条胳膊抱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好了好了，不哭啊。”谭聿则又揉揉他的后脑勺。

伊蒙的表情变幻莫测，原因很简单，他从没见过自己英勇神武但偶尔犯二的队长用这种语气和别人交流过，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震惊之余还不忘悄悄录了一段，准备带回组里给正辛苦加班的几个同伴开开眼界。

他偷偷录像的行为被一旁的莱岚尽数收进眼底。

莱岚一边觉得那两狗男男恶心不要脸一边惋惜这位警局小兄弟的视频生不逢时——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十二点了，十二点一过，这位小兄弟恐怕会被直接刷新回他该待的地方，连同这手机里那段视频一起被覆盖。

看来时间对这对狗男男还是太仁慈，居然连这种黑历史都能想方设法帮忙抹除。

“谭先生。”一个武装人员走近那两人，没眼色地喊了一声。

谭聿则朝他摆手却不答话，那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了。

夜黑风高，莱岚这时才注意到驻守在周围的这些人有点不对劲，但他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先前谭聿则唬他说今天没有后援，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就算这姓谭的警官能一挑十也不该莽撞到只身带着男朋友来闯黑市。

除非他们闲得蛋疼，在家里不够刺激非得到黑市来作死。

从这批武装人员的阵仗和专业程度来看，他们一定不是警局的人。

毕竟赫安市警察局近些年只是一个类似于吉祥物的存在，人手够不够尚且不谈，这种一眼看去全是精锐的队伍肯定是凑不出来的。

思虑间，姓谭的已经哄好了他那个娇气男友，交代了几句之后同刚刚那个人走到一边交谈许久。

再回到几人面前时，谭聿则面色泰然，让他们上车。

“去哪？”莱岚抱着胳膊问。

“送你回疗养院。”谭聿则皮笑肉不笑。

莱岚冷冷哼了一声：“没必要。”

“那就闭嘴，上车。”

莱岚白眼一翻，思虑良久后还是跳上了皮卡。

谭聿则绕车检查了一圈，觉得这皮卡还能撑一会儿便要进驾驶座。

“哎——”江万拦住他，“我来开。”

被半道截胡的谭聿则看着他刻意避开视线想装没事人的样子，不由轻笑了一声，麻利地上了副驾。

“那你慢点开，不着急，他们守在这边，没人会再追咱们了。”谭聿则说。

“知道了。”江万轻踩油门，皮卡稳稳驶出。

山道被后援浩浩荡荡的车队开拓了一番，比之前好开多了，但前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来自于车灯，江万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况，尽量把车开得稳些。

车里没人说话，不知几人是因为大难不死心有余悸还是怎么的，氛围似乎有点怪。

到山底只花了十分钟，出了山界后大路就一片平坦。

远郊公路上路灯悠悠，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驶在路中央。

许久之后，江万目视前方叹了口气，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们有事瞒我？”

谭聿则这一路都偏脸看着窗外，闻言心底一震，看向江万眨了眨眼睛，转头指了指莱岚：“你有事儿瞒我们？”

莱岚指着自己张了张嘴，想狡辩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谭聿则看准他的反应，立刻道：“你别想再骗我们，说，那天为什么放我们鸽子，今天为什么又出现在黑市？”

“我——”莱岚一下哑火，不服气地扭开头，拒不沟通。

“江万你看他，这小子肯定瞒着我们很多事，今天又救他一命，他还这么不信任我们，太让人心寒了！”谭聿则义愤填膺道。

“你放屁！今天明明是我救你一命，要不是我炸翻那群亡命徒，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活着下山？”

“嘿你个小屁孩，怎么和大人说话的！”

“小屁孩？”莱岚气笑了，“我投身科研的时候你还在学校背诗呢！”

两人互相攻击着，战争一触即发。

被夹在中间的伊蒙听得云里雾里，抬手道：“先等等，啥意思啊，小朋友，你这么小就去工作了？哪个机构啊，这不是雇佣童工吗？谭哥，这是市里近几年重点打击对象啊！小朋友你别怕，报上你老板的大名，警察叔叔一定能给你讨个公道！”

两人异口同声道：“——闭嘴！！”

伊蒙麻利地往后退，抿了抿唇：“好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完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不等两人重新开战，江万一脚踩下刹车，停在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旧旅馆旁。

旅馆还没关门，估计是24小时等着迎接来客，老板一听声音就从满是脏污的塑料门帘后钻了出来，站在台阶上高声朝他们喊：“喂！是要住店吗！要住店就抓紧进来登记啊，房间可剩得不多了！”

一车四人却没人回话，老板等了几秒钟，哼一声转身进店里了。

皮卡窗玻璃只剩一扇，四面漏风，车内气压却莫名很低。

“吵够了没有？”江万扭头看着两人，脸色不是很好。

谭聿则备感震慑，莱岚很是心虚。于是两人立马坐好，学着伊蒙的样子给自己的嘴巴快速拉上拉链。

“看在莱岚等会儿就要回疗养院的份上，我暂时不和他计较，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江万通过后视镜和莱岚对视，后者耸了耸肩，并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