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看向谭聿则:“你呢,你又瞒了我什么?”
谭聿则打哈哈道:“哪有,我还能瞒你什么……”
江万便转头问伊蒙:“给你队长调糖水那位警官叫什么?”
伊蒙第一反应是“警官”两个字,张口就问:“警官?什么警官?”
被谭聿则盯了一眼后,他才知道自己被套话了,着急着找补:“哦哦,那个哥们儿啊,哦那个,他,他是我们警局特别行动组的,叫叫凯伦。”
“是吗,刚刚问过他,他说他叫迈克。”江万又扔下一个陷阱。
伊蒙果然往里跳:“哦,是是,我搞错了,他是叫迈克,凯伦是他上司来着。”
谭聿则无语扶额,恨不得钻到车座底下避一避。
江万微微一笑:“其实我根本没问。”
莱岚不合时宜地嗤笑出声。
伊蒙卖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心虚地朝谭聿则投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那不是警局的人吧?”江万问谭聿则。
事已至此,谭聿则只能承认:“好吧,他们的确不是我们警局的人,其实是缉毒局那边的……”
“我查过你的信息,但各种渠道出来的只有你的姓名年龄和ID号,当时我还没多想,以为是你职业特殊所以保密程度比较高。”江万说这话时根本没有看谭聿则,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五个指尖轮番轻点着弧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讲故事。
“莱岚说自己的身份信息是机密,你动动手指连他参与的项目是什么都查到了;今晚在黑市的行动你没有向警局报备更没有申请支援,却突然来了一批堪称精锐的武装人员架着重型武器给我们收拾残局。”江万将目光转向谭聿则,“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吗?”
谭聿则已经完全褪去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面色肃然。
江万:“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未同步的信息,就如你有低血糖却不告诉我一样。我不想在危急时刻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江万言语和缓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但由于态度太过强硬,这场根本算不上是争吵的对话将车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谭聿则一言不发,后座两人更是不敢吭声。
空气一度安静得能听见飞虫扇动薄翅的声音。
终于,伊蒙受不了这近乎置身墓场的氛围,小声道:“那什么……你们饿不饿,要不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夜宵?”
得到允许后伊蒙飞速开门,逃命一般跳下车,莱岚也没打算留在这儿看戏,紧跟着他下了车,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踢弄地上的小石子。
两人打的这个岔有效地缓解了车内的气氛,江万轻轻呼出一口鼻息,让步一般刻意放轻了话音:“如果是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也没问题,我不会强求。如果你能保证往后不被我撞破,可以不告诉我;如果你没法保证,现在就是你唯一能坦白的机会。”
谭聿则见对方一脸决绝没有玩笑的意思,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好吧,其实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只是之前没有找到机会提起,既然你问了,那就讲讲吧。”
“嗯。”
“今天的后援不是警察,是雇佣兵。”谭聿则说。
江万差点被空气呛了一下:“雇…雇佣兵?他们是你的人?”
谭聿则连忙摆手:“那没有,我可没那么神通,他们算是我一个朋友的同事吧。”
见江万面露怀疑,谭聿则连忙道:“真是我朋友,不是我!”
“知道了,继续说。”
“他和莱岚一样,是在卡森实验室搞科研的。那群雇佣兵平时负责守卫实验室,一部分会听他调遣。”谭聿则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一边说一边垂着眼睫折腾衣角,“年初,他感情上遇到点挫折,一声不吭就离开新洲度假散心去了,给我留了信,说如果用得上人手的时候可以调动实验室的雇佣兵。”
“他为什么笃定你会需要人手?”江万问。
谭聿则挠了挠头:“嗨……我早年刚升上重案组队长的时候有点愣头青,和黑/帮干仗的时候没少往火坑里跳,靠他的人救过几次。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啊,我现在可是一只成熟的领头羊,已经很多年没和那群雇佣兵打交道了。”
“是吗?”江万不太同意他的话,“一只成熟的领头羊会在黑市以一挑几十,差点变成一只烤全羊?”
谭聿则心虚一笑:“这纯属意外,谁知道恩佐那死东西会活到现在……”
江万瞥他一眼,谭聿则就麻利地换了话题:“之前能查到莱岚博士的信息,也是用了他的人脉,没告诉你是因为他需要保密,不是我需要。”
江万听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哼笑一声,冷冷嘲讽:“哦,现在这么轻易就把兄弟给卖了?”
谭聿则自知理亏,放下身段讨好地拽了拽江万的袖口:“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江万,他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谭聿则见状,趁热打铁道:“我连兄弟都卖了,江少,能原谅我吗?”
“还没说完呢吧?”江万立马收了那丝不明显的笑意,“我为什么查不到你的信息?也是他帮你处理了?”
“对!当年老局长被黑/帮杀害了,他觉得凭我早年办案的作风迟早也会有被报复的一天,劝我辞职来着。但我只会干这个,辞职了可就没活路了,就没答应。后来他就找人帮我处理信息,以防被人顺藤摸瓜蹲点刺杀,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番说辞逻辑严密前后贯通,江万的确找不到什么漏洞,思来想去,敏锐地发现一个疑点,音量不自觉高了两度:“他为什么那么关心你?”
谭聿则没料到江万的关注点会偏移到这个角度。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
听起来更糟糕了。
“他……”江万欲言又止。
谭聿则立马竖起三根手指:“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和他之间是非常纯洁且没有也不可能有一点杂质的兄弟!朋友!他就一控制狂,出现在他眼前的生物都得按着他的规矩做事。”
这么一说,江万就能理解了。
那位控制狂科学家和梁金生有点相似,江万也曾一度怀疑过梁金生的控制欲有些过盛了。
“好吧,放过你。”江万抽回自己的袖子。
谭聿则松了口气,但没松开他的袖口,反而得寸进尺地摸上他的手腕,进而和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臂膀,皱眉道:“这伤口包扎得不太好啊,怎么越来越疼了?”
江万没理他的伤口:“不过,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谭聿则挤眉弄眼的表情一顿,随即恢复正常道:“没啥好说的,他们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不过我跟你说,要比控制欲,我妈那人才叫——”
车窗突然被敲响,两人循声望去,莱岚正站在车外,神情急切。
“怎么了?”谭聿则降下窗户,动作略显徒劳。
“那小警官消失了,”莱岚说,“现在几点了?”
谭聿则看了眼时间,便放下心来:“零点过一分,应该是被时间刷新了,我待会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江万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只是莱岚用着这具小孩身体,他总觉得不能在小孩面前干坏事,悄悄松开了谭聿则的手。
不远处,破旧旅馆的门帘从内被掀开,老板站在楼梯上朝皮卡高声喊:“喂!是要住店吗!要住店就抓紧进来登记啊,房间可剩得不多了!”
五秒后,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转头盯着莱岚:“十二点已经过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