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那个活跃的灵魂后,李杉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被各种仪器声包裹着,本就瘦小的身躯显得更薄了,被子一盖连个起伏都没有。
江万不免伤怀,暗自祈求这小孩一定要挺过去,一定要好起来。
走神之际,江万突然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警笛声,并且越来越强烈。
他心下一紧,连忙找了个窗口探头看。
两辆警车飞速驶进医院大门,停在这栋楼下。车刚停稳,上面就跳下几个市局警察,随后是几个身着熟悉制服的人。
他们是疗养院的人!
江万意识到了什么,在护士台留下一笔现金后钻进楼梯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
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随口说了个地址便拿出手机联系谭聿则。
时间倒流虽然给他们提供了一定的便利,但李杉消失在疗养院这事儿在不知情的疗养院医护们眼里每天都在发生。
相当于十二点一过,他们忘记前一天李杉不见的事儿,但立马又发现李杉不见了,然后去警局报警。
只不过先前李杉藏得比较好,今天晕倒在公共场合刚好撞在枪口上,被警察发现踪迹了。
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他们无法忽略来自外界的各种影响因素。
谭聿则他们救出莱岚后也很可能会被卡森实验室的人追踪,需要一个比较隐蔽的落脚点。
江万搜罗各种场合,最终找到了一个还算符合条件的地方,将地址发给谭聿则,又说了个与那地方有段距离的地址给司机。
出租车在夜色中缓缓掉头,重新汇入市区车流。
*
像被人捅破了厚重的窗户纸,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了。
但周围除了老鼠的吱吱声,再没其他动静了。
这是个完全封闭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像个铁盒子,正中央半跪半吊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已经沾染了不少泥泞和血污,衣料破损处透出下面绽开的猩红皮肉,惨不忍睹。
男人突然挣动了双臂,胸腔开始有了大幅度的起伏,没几分钟便又重归平静。
不知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过了多久,男人艰难地掀起被掩在黑布下的眼皮,又无力垂下,直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来人吵闹声不断,嘴里说着些下流笑话,极不和善地打开铁门,又打开了顶端那盏接触不良的灯。
两人拎着刀,随手挑开蒙在男人眼上的黑布条,其中一个戏谑地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菲利克斯·莱岚,你的死期到了。”
莱岚掀起发沉的眼皮,草草看过四周景象后心里便有了数。
这是枯骨刑房。
时间应当是倒流回他临死的那天了,他的灵魂回到自己的身体内了。
两个行刑者对望着笑了笑,问他:“莱岚博士,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虽然没有传出去的可能,但还是可以对我们说一说,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啊。”
莱岚低低笑了两声,多日未进食水的身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以至于他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肩背在小幅度地抖动着。
“柯罗诺斯是时间之神,世人不该……妄图掌控神明。”
这就是他的遗言,无论让他再死多少次,他的遗言也只会是这一句。
行刑者稍稍变了脸色。
他们在这个刑房内处决过不少研究员,多数研究员死前连清醒着说出遗言的机会都没有,而其他留下遗言的,也都和莱岚差不多,固执到了极点,临死也不认罪。
“别和他废话了,也没几分钟了,到点就杀,处理完赶紧回家睡觉,犯不着和他掰扯。”一个行刑者说。
“该说不说,他们这些搞研究的就是骨头硬啊,都这样了说话还文绉绉的。”另一个行刑者感慨道。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着,从不怜悯谁,也从不等待谁。
四点半一到,行刑者提着砍刀活动了几下腕骨,另一人解开绕在莱岚手腕间的铁索,一脚踹得他跪趴在地,露出修长的脖颈。
持刀者高举起利刃,恶狠狠道:“下辈子别再和殷老板作对,一路走好!”
莱岚咬紧了后齿,一声不吭地等待命运再次降临。
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忽闪两下,电流声滋滋作响。
行刑者挥刀而下的一瞬间,铁门被巨力从外踹开。
意外来得太突然,不等两人做出反应,一把匕首当空飞来,扎穿了那只举着砍刀的手,手中锋利的宽长白刃凌空而起,当啷落地。
“什么人!?竟——”
话音未完,消音枪闷声射出两发子弹,正中两人眉心。
两个行刑者大睁着四只眼睛,额间血管暴起,僵硬地砸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