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他懦弱又胆小,也许江家的担子本来就该落在江弈身上。
“你甘心吗?”
谭聿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似乎又有些哑。
江万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也说不上来。
甘心的话为什么要在故意填错试卷答案时犹豫不决?
甘心的话为什么要在江弈得到母亲的认可时暗自问一句凭什么?
甘心的话为什么要一个人远走他乡去留学,较劲一般争取江弈曾得到过的所有荣誉,尽管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不甘心吗?
不甘心也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了。
不甘心也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就打算在江弈后面混吃等死了。
不甘心……
就算有千个万个不甘心,一切也早已成了定局。
就算江弈没有真的将他摁进湖里,他也已经逃避了这么多年。
这时候再谈甘心与否,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万沉默地摇了摇头,最终没有答话。
谭聿则对江万一直让着江弈的行为感到意外,但这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江万是L大毕业的,留学期间虽然闯过不少祸,但成绩是实打实的好,从他在校的记录里不难看出,他明明是有机会和江弈争个高下的,可他却什么都没干。
现在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江万通透聪慧,心思敏锐,勇敢可靠,年幼尚不成熟时做出以退让换取生存的举动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谭聿则亲了亲他的脸,正要开口换个话题,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稍稍一变。
他问江万:“你觉得,江弈真对你下手的可能性有多少?”
江万从他身前抬起头:“你是说……”
随即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有什么理由会对我下手。”
谭聿则沉思后道:“如果他对你动了手反而得不偿失,的确没什么必要。”
江万点头赞同。
只要和谭聿则靠得近一些,江万就会感到放松安定。
当年胆小软弱没敢把事情捅到江兰面前,后来就只能将错就错,始终扮演着一个永远不达标准,永远没有威胁的无用之人。他从没想过会有将这一切和盘托出的一天,在心里堆积已久的情绪不住地翻涌着,只想让谭聿则再抱抱自己。
“抱歉。”江万低声说。
“为什么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谭聿则问。
江万用他的衣服蹭干眼泪,抬起脸:“如果我早知道我哥喜欢林乔矜,也许我会再次退让。
“但这次我一点也不想让了,不想让你受委屈……”
谭聿则一笑,捏了捏他的脸:“用不着担心这些,别忘了,我们现在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江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生活在错乱时空而松了口气。
“是,差点忘了,我们在这鬼地方搞出什么乱子都不做数。那我明天就带你回家怎么样?如果把二老气倒了,十二点一过他们就没事了。”
两人因为这个缺德的主意笑得站不稳,双双倒在床上滚作一团。
谭聿则见江万眼睛肿着,似乎也不太舒服,平静下来后把人裹进被子,泡了块热毛巾给他敷眼睛。
“该睡觉了吧,要我哄哄你吗?”谭聿则支在江万身侧帮他扶着毛巾,语气很是温柔。
“要哄,你得抱着我睡。”江万撒起娇来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那……”谭聿则有了坏主意,“你先叫我一声哥哥?”
江万奇怪道:“为什么要叫哥哥?”
谭聿则:“没听过,想听。”
江万闭着眼睛摇摇头:“好奇怪啊……”
谭聿则:“你那么多哥哥,再多我一个有什么奇怪的?”
江万辩解道:“就是因为我有很多哥哥才会奇怪,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谭聿则虽没能如愿听到一声哥哥,但因为后半句话,心里又有些荡漾。
而江万似乎是改了主意,唇边突然翘起不起眼的弧度。
“小则哥哥。”江万悄声道。
谭聿则眼睛一亮:“你叫我什么?”
江万扔开毛巾,贴在谭聿则耳边说:“小则哥哥,你为什么不帮我推秋千?”
谭聿则呼吸明显滞了一瞬,随后立即乱了节奏。
“你…你……”谭聿则翻身把人扑在身下,惊讶道:“我…我们那时候就见过了?你怎么,你一直记得我?”
江万有意无意地捏着谭聿则红得快滴血的耳垂:“是在实验室的时候想起来的。小时候让你帮我推个秋千,你都不肯,坏哥哥。”